李定国和他麾下的大军的军营扎在一片丘陵之间的平缓坡地上。
他并不担心吴三桂贸然来攻。
两军之间隔着八十多里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这个分寸是他刻意维持的。
太近了,容易被清军咬住不放。
太远了,又无法及时捕捉战机。
如今这个距离,既能让吴三桂有所顾忌,又给自己留足了周旋的余地。
这块驻地的四周树木茂密,溪流潺潺,算是入缅以来找到的最好的一块驻地。
即便如此,帐篷之间依然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此时雨季虽已接近尾声,空气里那股黏腻的湿热却迟迟不肯散去。
...
中军帐里,李定国站在帐内的一个简易的沙盘前面。
沙盘上布置着简易的缅甸的山川河流和地形图,此刻他正眉头紧锁的观察着沙盘。
他今年四十一岁,正值壮年,可多年的征战在他脸上刻下了远超年纪的痕迹。
他身形削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皮肤被南方的日头和瘴气熏成了黝黑。
一双眼睛却依然锐利的像鹰隼,即便在疲惫时也不曾失去光彩。
他的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两鬓已经有些斑白,身上的布袍洗得发白。
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系着一条旧皮带,挂着一把长刀。
乍一看,不像统领万军的统帅,倒像乡野间一个落魄的武师。
但他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那股子气度,让任何人都不敢小觑。
...
帐帘一掀,三个人鱼贯而入。
当先一人身材精瘦,面容黝黑,名叫许多金。
后面跟着一个高个壮汉,身材魁梧不凡,叫丁富牛。
最后一个身形矮小,其貌不扬,是三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名叫杜飞。
三人都来自豹枭营。
此前,陈云默派他们连同济雷,一共四人护送徐忠旗来找李定国。
护送到后,济雷先行折返回去复命,三人原本打算也原路返回。
恰逢李定国军中疟疾肆虐,便商议着暂时留下。
邓名早在四川时就已掌握了治疟的方子,豹枭营每个战士都烂熟于心。
许多金三人很快将药方献上,李定国大喜,按方寻药。
这些日子,军中染病的弟兄好了大半,三人功不可没。
这三人也很快得到了李定国的信任和重用。
彼时缅甸局势日渐复杂,吴三桂已率军抢先一步进入缅境。
李定国等不及了,从各部挑选了六千精兵,远远追在吴三桂后面,也踏入了缅甸。
...
此刻,三人站在李定国对面,抱拳行礼。
许多金是三人中领头的,开口道:
“王爷,我等三人已将周围地形探了个大概。”
李定国抬眼看了看他们,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随和:
“唉,说了多少次了,叫我大帅就好。来,三位兄弟坐下说。”
三人也不客气,找了矮凳坐下。
许多金指着营帐中央的沙盘地图道:
“咱们现在在缅北这片丘陵里,往西南一百七十里是阿瓦城。”
“吴三桂的大营在咱们西南方向,约莫八十里。”
“石国柱那支部队就在咱们南面五十多里处。”
“虽然不敢正面攻击我军,但却像条癞皮狗般紧紧盯着咱们不让我们南下。”
丁富牛接口道:
“在下去探过,石国柱的兵不多,约莫三四千人。”
“扎营在山坳里,居高临下,盯着咱们的一举一动。若是咱们往南运动,他怕是要咬上来。”
李定国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石国柱这个狗汉奸,当年跟着洪承畴降清,如今又替吴三桂卖命,替鞑子咬自己人。”
“他还有脸活着?若不是眼下急着去救陛下,我定要先拔掉这颗钉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压着怒火。
“替鞑子当走狗,断子绝孙的东西。”
许多金三人对视一眼,没有接话。
他们知道李定国对叛徒的恨,不是一天两天了。
“大帅。”
杜飞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我还打听到,吴三桂军中疟疾横行,病倒了好几千人,士卒士气低落,怨声载道。”
李定国闻言,眉头一挑,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疟疾?活该!他吴三桂背主求荣,引清兵入关,手上沾满了我大明百姓和将士的鲜血。”
“如今老天爷都看不下去,降下瘟疫收拾他。这叫什么?天道好轮回!”
他说到此处,声音里透着几分快意,目光转向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