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对岸,没有吴贼和莽白的军队。”
许多金抬起头,语气笃定:
“吴贼的主力都在东岸,西岸曾是莽白的控制地盘。”
“但现在莽白丢了阿瓦城,逃到了东岸。”
“这样就导致西岸的缅军群龙无首,一部分早已溃散。另外一部分去东岸和莽白勤王去了。”
“末将派去的探子回报,对岸只有零星几个村寨,百姓照常过日子,根本没有驻军。”
“也就是说,”
李定国接过话头,眼中光芒渐亮。
“只要我们过了江,西岸就是很可能是一片坦途?”
“正是。”
许多金点头。
“从西岸南下,绕过阿瓦城北面的山地,可以直抵城郊。”
“沿途虽有缅人村寨,但只要咱们不扰民,给足银钱买粮,应该不会有人去给莽白报信。”
...
帐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李定国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沿着许多金所指的路线缓缓移动。
从营地往西,五十里到江边。
渡江。
再从西岸南下,约莫百余里到阿瓦城。
全程不走大路,只穿密林、绕村寨,昼伏夜行。
李定国猛地一拍桌案:
“好!是个路子!”
但他随即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不过——这条路风险也不小。”
他掰着手指,一条条分析:
“咱们从营地到江边五十里,沿途万一被人撞见,走漏了风声,石国柱立刻就会猜到我军的意图。”
“渡江需要船。木瓜渡那种小渡口,能有多少船?”
“咱们六千多弟兄,就算只带精锐轻装,也得几千人。”
“靠几条渔船摆渡,得渡到什么时候?”
“那吴三桂不是傻子。我军大营突然安静下来,他难道不会起疑?”
“万一他派人来试探,发现营中空虚,从背后追上来,咱们半渡而击,那可就全军覆没了。”
他重新坐回案前,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
“所以,渡江这件事,不能急。必须把每一步都算死了,才能动。”
许多金、丁富牛、杜飞齐齐点头。
“大帅说得是。”
随后,李定国很快召集主要将领来帐内。
不多时,帐中众将齐聚。
李定国将渡江西进的打算和盘托出,众人各抒己见。
反复推敲其中关节。
...
直到讨论到诸事周全、再无疏漏,众人走后,已是深夜。
李定国出了营帐,望着帐外的黑夜。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
陛下,臣来了。
您再撑几日。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这一路以来,前途不知是吉是凶,但他没有退路。
他想起自己十四岁那年开始,跟着义父张献忠起兵。
他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跟着义父打天下。
义父待他如亲生,教他骑马射箭,教他行军布阵,也教他什么叫“义”。
后来清军入关,义父在凤凰山被清军流矢所伤,临死前把兄弟们叫到跟前,说:
“三百年的大明是中华正统,它没有灭亡,是天意。”
“我死了以后,你们要归顺大明,不要做不义之事。”
他跪在义父床前,哭得像个孩子。
义父握着他的手,说:
“定国,你是我最看重的,大明将来要靠你这样的人。”
他记住了,每一个字都记住了。
可义父死后,大西军群龙无首,兄弟们各怀心思,降清的降清,流窜的流窜。
他带着一队人马辗转西南,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永历元年,大西军攻入贵阳,四将军聚在一起商量今后的出路。
孙可望说要去广东,靠近海边,万一不行就出海。
他不同意。
他说,清军入关,江山沦丧,咱们是汉人,不能一走了之。
应该归顺大明,联手抗清。
孙可望跟他吵,他气得说不出话。
拔出战刀就往自己胸口刺——血一下子涌出来,染红了半边衣襟。
兄弟们夺下刀,撕了战旗替他裹伤。
看着那一地殷红,谁也不吵了。
众将设坛盟誓,恢复本姓,尊孙可望为首,联明抗清。
从那天起,他李定国是大明的臣子了。
他心里有了根,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
再后来,孙可望降清,永历帝逃入缅甸。
他从云南一路追到边境,却始终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