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也紧张地凑过去,小手握着父亲的手,一声不吭。
沐雨芸见时候不早,起身告辞:
“陛下,娘娘,臣女不便久留。张大夫的方子,臣女会让人每日煎好送来。陛下务必按时服药,保重龙体。”
“雨芸——”
王皇后拉住她的手,依依不舍。
“你也要保重。有什么事,尽管来宫里找我。”
“臣女记下了。”
沐雨芸深深一拜,转身走出了偏殿。
阳光洒在她淡蓝色的衣裙上,将她纤细的背影拉得很长。
殿内,太子趴在窗沿上,望着沐雨芸离去的方向,忽然回头问:
“父皇,咱们什么时候能回中原?”
朱由榔沉默了片刻,轻声道:
“快了。”
太子又问:
“回中原以后,沐姐姐也会跟咱们一起吗?”
朱由榔摸了摸他的头,没有回答。
...
夜色笼罩着阿瓦城。
陈云默站在北门城楼上。
这里是离敌军最近的方向,城墙上每隔十几步便插着一支火把,将垛口照得通明。
他倚着一根旗杆,望着城北黑沉沉的原野。
不一会,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听那熟悉的步伐便知来人是谁。
“头儿,我回来了。”
林小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喘息,显然是一路小跑上来的。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夜行衣,脸上涂了泥巴,整个人与夜色融为一体。
陈云默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有什么发现?”
林小蛋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铺在地上。
“我出城呆的这两天,前前后后把清军和莽白的大营转悠了两天,把该看的都看清楚了。”
陈云默蹲下来,火把的光映在那张纸上。
纸上画着简易的地形图,标注着清军和莽白部队的营地位置。
哨卡分布、巡逻路线,密密麻麻,一笔一划都透着用心。
他点了点头,心里暗暗想道:
彬卡娅那边虽然也有探子查探情报,但豹枭营的兄弟是专门吃这碗饭的。
潜伏、侦察、画图,每一处细节都抠得比旁人仔细。
这种军务情报,还是交给自己人更放心点。
“莽白的人马扎在城北偏西,离江边不远,离城约莫十二三里。”
林小蛋指着图上左侧的一片标记。
“营地松散,哨卡稀稀拉拉,士气不高。看炊烟和灶台数量,人数最多两万人——比之前吹的三万差远了。”
陈云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林小蛋的手指往右移:
“吴三桂的大营在城北偏东,离阿瓦城以北约莫二十里,背靠一片丘陵,面朝咱们。”
“营地扎得四四方方,外围挖了壕沟,架了鹿角,巡逻队一刻不停。”
“大炮呢?”
陈云默问。
“摸清楚了吗?”
林小蛋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
“头儿,说来奇怪,我在清军大营附近趴了大半天,始终没发现红夷火炮的影子。”
陈云默眉头一皱:
“红夷大炮一门都没看到?”
“红夷大炮一门都没有,到位的不过是一些虎蹲炮和小型火炮。”
林小蛋肯定地说:
“我一开始也觉得奇怪,后来躲在路边听几个运粮的民夫闲聊,才知道,吴三桂的红衣大炮还在路上。”
“还在路上?”
陈云默眉头一皱。
“对。说是从云南运过来,山路难走,加上李晋王的人马一直在沿途袭扰,前前后后烧了好几批粮草辎重。”
“因此大炮的运输也跟着耽搁了,那些民夫说,最快还要五六天才能到。”
陈云默沉默了片刻。
五六天……这个时间差,或许是机会,或许是更大的威胁。
他原以为吴三桂兵临阿瓦城,火炮必然已经到位,没想到火炮依然还未到。
看来,李晋王在清军后方的牵制,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不过——”
林小蛋顿了顿,又补充道。
“虽然没有大炮,但火药和炮弹已经到了。”
“哦?”
“存放在大营后方三里外的一个村子里,那村子叫‘德达乌’,只有十几户人家,被清军征用了。”
“粮草辎重都堆在那儿,火药桶也有不少,守卫森严。”
陈云默盯着那张图,目光落在“德达乌”的位置上,若有所思。
“吴三桂这是在等。”
他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