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虽然很委婉,但是意思很明确,就是找我兴师问罪的,他要是问情况,可以直接问孙耀武,问杜江,为什么直接问我?我又没有直接办理这个案子,但是他知道,这件事跟我脱不了干系。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我再跟他绕弯子已经没有意义了。他虽是副市长,但是排名比较靠后,虽然有些权力,但是影响力远不及薛鹏举,邱建林等人,甚至还不如刘建明,我对他并不感冒。
“李市长,杨金喜的事儿,我的确知情。假期的时候,我回山阳老家,恰好遇到一位村民被殴打,了解情况后发现与杨金喜有关。我把相关线索转给了县局的杜江同志,由他们依法依规办理的。”
“嗯。”李刚应了一声,不咸不淡的,“杜江那边我也了解了一下,案子进展很快。张局长,我不是来干涉办案的,这个觉悟我还是有的。我就想问问你,据你所知,金喜这个案子的性质,到底有多严重?”
我没有立刻回答,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他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绝不是单纯地打听案情——他要的是我能给他一个“台阶”,或者说,一个“空间”。
“李市长,这个案子是山阳县局在办,具体细节我没有经手,不好妄下结论。”我先打了个太极,但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根据我看到的材料,侵占集体土地、违规发包、虚报冒领补贴,还有暴力威胁举报人的问题,都是比较清楚的。如果查实,不只是违纪的问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张局长,”李刚的声音沉了下来,“金喜这个人我是知道的,他年轻的时候在外面打工,后来回乡创业,带着村里人搞垂钓园,解决了不少就业。他做事的风格是有点霸道,有时候不注意方式方法,但他本质不坏。”
本质不坏?我差点没接住这句话。
“李市长,我理解您作为舅舅的心情。”我斟酌着措辞,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但是杨凯旋那个村民,被人在树林里打了十几分钟,我去的时候浑身都是血。那几个人是杨金喜找的混混,这件事杨金喜自己都没否认。本质不坏的人,能干出这种事来?”
李刚没有接话。
我继续说道:“李市长,我跟您说实话,这个案子,我也不是非管不可。遇到这事儿完全是偶然。但既然遇到了,我张宇不能装作没看见。
那个村民等了一年多,举报信写了十几封,推来推去没人管,受了不少委屈和折磨。李市长,您要是坐在我那个位置上,您怎么办?”
李刚依然沉默。
“另外,李市长,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我的语气放软了一些,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您是市领导,在江海市工作了这么多年,口碑一直很好。杨金喜这个案子,证据链很完整,估计不好操作,这个时候我劝您还是掺和这件事儿,如果您能支持办案,甚至主动向组织说明情况,这不但不会影响您,反而能体现您大义灭亲的胸怀。”
“您想想看,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您表现出任何包庇或者施压的倾向,将来案子查实了,那些人会怎么说?他们会说李刚李市长护犊子,说李市长的外甥在下面胡作非为,是李市长在后面罩着。这个名声,背上了可就不好卸了。”
我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说话太直。今天这个毛病又犯了,在李副市长面前,我把话直接说到了底。
电话那头长时间没有声音,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断了。
“张宇。”李刚忽然叫了我的名字,没有带职务。
“我在,李市长。”
“你说完了?”
“说完了。”
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听到李刚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像是卸掉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我知道了。”
四个字。不咸不淡,不冷不热。但我听出了这四个字背后的意思——他认了。
“李市长,感谢您的理解。”我说。
电话挂断了。
我靠在椅背上,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汗。
跟一个副市长打这种电话,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心里话。李刚是个聪明人,他听得懂。他如果非要保杨金喜,不但保不住,反而会影响他的整治前途,这道理他比我清楚。
没过几天,杜江那边有了突破性进展。杨金喜扛不住了,在证据面前全线崩溃,交代了任杨湾村村长期间侵占集体土地、贪污惠农补贴、指使他人殴打举报人等多项违法违纪事实。材料摞起来,比杨凯旋那个塑料袋厚了三倍。
不久之后,杨金喜被移送司法机关。消息传出来,在杨湾村炸开了锅。杨湾村的村民都拍手称快,还有几个村民当场就哭了,他们被杨金喜欺负了那么久,憋屈了好几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镇政府的动作也很快。杨金喜被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