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正沉思片刻:“如果我们扮作买家,混进去呢?”
“可以,但要有引路人。鬼市不接待生客,必须有老人引荐,而且要有足够的‘诚意’。”
“诚意?”
“就是钱,或者货。”赫连铁道,“鬼市只认这两样。”
赢正看向赵天德:“我们还有多少现银?”
“府库能调动的,大约五万两。但十万两的交易,我们不够。”
“那就用货。”赢正眼中闪过一道光,“郑坤不是要卖军械吗?我们就用军械做‘诚意’。”
众人一怔。
“陈平,从军械库里挑一批淘汰的刀枪弓弩,要看起来像新的,但实际已经不堪用的。赵天德,你去找个可靠的中间人,放话出去,说有一批‘硬货’要出手,价格好商量,但只和主事人谈。”赢正道,“郑坤现在急需脱手,听到消息,一定会来接触。只要他上钩,我们就人赃并获。”
“可郑坤认识您……”
“我不出面。”赢正看向赫连铁,“赫连铁,你扮作卖家,我是你的随从。陈平,你带兵接应。赵天德,你带锦衣卫混在鬼市里,见机行事。”
赫连铁有些犹豫:“国公爷,这太冒险了。鬼市里都是亡命徒,万一……”
“没有万一。”赢正按刀起身,“这一局,我们必须赢。”
十五,月圆。
楼兰故城在月光下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残垣断壁投下狰狞的影子。风穿过废墟,发出呜呜的怪响,像鬼哭,又像狼嚎。
亥时,鬼市开市。
赢正和赫连铁扮作主仆,带着十辆大车,缓缓驶入古城。车上盖着油布,下面是“军械”,实则只有表面一层是真正的刀枪,下面全是石头。
陈平的二百精兵埋伏在五十里外的山谷,赵天德的锦衣卫混在鬼市人群中,随时接应。
鬼市设在古城中央的广场上,说是“市”,其实就是一片废墟。到处是残破的土墙、倒塌的佛塔,还有半埋在地下的石像,在月光下显得诡异莫名。
“市”上人不少,但都很安静。卖家不吆喝,买家不还价,交易在沉默中进行。卖的东西也千奇百怪:锈蚀的刀剑、破损的甲胄、发黄的经卷、干枯的药材,甚至还有活人——几个衣衫褴褛的男女被铁链锁着,跪在地上,眼神麻木。
赢正强压心中怒火,跟着赫连铁,来到广场一角。这里已经有人等着,是个独眼汉子,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斜到下巴。
“货带来了?”独眼汉子声音沙哑。
赫连铁掀开油布一角,露出下面的刀枪。独眼汉子拿起一把刀,用手指弹了弹刀身,听到沉闷的声音,点点头:“货不错。钱呢?”
赫连铁拍拍身边的箱子,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独眼汉子眼睛一亮,吹了声口哨。立刻有几个人从阴影里走出,开始搬货、点钱。
交易很顺利,双方都不说话,只有搬动货物的声音和银钱碰撞的声音。赢正冷眼旁观,发现这些“鬼兵”训练有素,动作利落,显然不是普通马匪。
货搬完,钱点清,独眼汉子正要离开,赫连铁忽然道:“我要见马魁。”
独眼汉子脚步一顿,独眼里闪过寒光:“魁爷不是谁都能见的。”
“我有笔大买卖,要和魁爷谈。”赫连铁不慌不忙,“十万两银子的大买卖。”
独眼汉子盯着他看了半晌,点点头:“跟我来。”
两人跟着独眼汉子,穿过废墟,来到一座相对完好的土堡前。土堡门口守着四个黑衣汉子,腰佩弯刀,眼神凶悍。
“等着。”独眼汉子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他出来,示意两人进去。
土堡里点着油灯,一个虬髯大汉坐在虎皮椅上,正用一块白布擦拭手中的弯刀。大汉四十来岁,满脸横肉,左脸一道刀疤,右耳缺了一半,正是“血手”马魁。
“你要和我谈买卖?”马魁头也不抬。
“是。”赫连铁上前一步,“有一批硬货,想借魁爷的宝地出手。”
“什么货?”
“军械。弓三百张,弩一百具,刀一千把,枪五百杆,甲二百副。”赫连铁报出数字。
马魁擦刀的手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精光:“数量不小。哪来的?”
“这就不便说了。”赫连铁笑笑,“魁爷只说要多少抽成,货,我有的是。”
马魁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有点意思。不过,在我这做生意,得守我的规矩。第一,不问来路。第二,钱货两清。第三,出了鬼市,生死由命。”
“明白。”
“抽成,一成。”马魁伸出两根手指,“但我要先验货。”
“货在城外,魁爷随时可以验。”
“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