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战战兢兢,烧红匕首,剜去腐肉。赢正虽在昏迷,仍痛得浑身抽搐。建韵不忍看,背过身去,泪如雨下。
清创、敷药、包扎,忙了整整一夜。黎明时分,赢正高烧不退,开始说明话。
“建韵……快走……”
“公主小心!”
“赵高……奸贼……”
“冒顿……为何……”
建韵守在床边,握着他滚烫的手,轻声安慰:“我在,我没事,你放心……”
赢正昏迷三日,建韵守了三日。期间匈奴三次攻城,都被击退。但城中箭矢将尽,滚木擂石也快用完,若再无援军,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第四日清晨,赢正终于退烧,悠悠醒转。
“水……”
建韵连忙喂他喝水。赢正睁开眼,看到建韵憔悴面容,心中一痛:“你伤……”
“我没事,皮肉伤而已。”建韵勉强一笑,“倒是你,背上的伤……”
“死不了。”赢正挣扎坐起,“城中情况如何?”
“箭矢将尽,粮草还能支撑半月。守军伤亡三成,百姓也多有死伤。匈奴每日攻城,一次比一次猛烈。”
“援军呢?王贲何在?”
“尚无消息。不过昨日有百姓冒死出城求援,若王贲得到消息,应会来救。”
赢正沉思片刻:“扶我上城。”
“你的伤……”
“不碍事。”赢正咬牙下床,每动一下,背后都剧痛难当,但他强忍着,披甲佩剑。
城头,守军见赢正带伤登城,士气大振。
“都护!是都护!”
“都护来了!”
赢正巡视城防,见守军虽然疲惫,但斗志尚存,略感欣慰。他仔细观察匈奴大营,发现营寨布置颇有章法,攻城器械齐备,确实不像匈奴惯常战法。
“这几日攻城,可见匈奴主帅?”
“见过几次,是个年轻将领,但离得远,看不真切。”守将道。
“可曾见冒顿?”
“未曾。”
赢正心中疑云更重。若真是冒顿背盟,他该亲临城下,以振军心。而且冒顿用兵,惯用骑兵迂回,不善攻城。眼前这支匈奴军,却深谙攻城之道,连日猛攻,不惜伤亡,倒像是……急着破城。
为何急着破城?
正思索间,匈奴大营号角连天,又一轮进攻开始。
这一次,匈奴推出十余架新造云梯,高过城墙,下有轮,可推动。更有数十架投石机,抛射石块,砸得城头碎石飞溅。
“是秦军制式云梯!”建韵惊呼。
赢正脸色一沉。果然,匈奴军中必有秦人指点,甚至可能,这支军队根本就是秦军伪装!
“弩手准备,集中射杀推云梯者!滚油准备,烧云梯!”
守军依令而行。但匈奴人数众多,前赴后继,云梯渐渐靠近城墙。赢正见势不妙,夺过一把硬弓,三箭连发,射杀三个推梯匈奴兵。但更多匈奴兵补上,云梯已搭上城墙。
“死战!”赢正拔剑,第一个冲向云梯口。
主将身先士卒,守军无不振奋,奋勇杀敌。赢正虽受重伤,剑法却丝毫不乱,连杀数敌,但伤口崩裂,血流如注。建韵见状,挺枪来助,二人并肩作战,杀退一波又一波敌兵。
激战半个时辰,匈奴终于退去。但守军也伤亡惨重,滚油用尽,箭矢仅剩千余。
赢正扶垛喘息,背后纱布已被鲜血浸透。建韵为他重新包扎,手在颤抖。
“这样守下去,撑不过三日。”建韵低声道。
赢正点头,望向东方。王贲,你在哪里?
就在这时,东方地平线烟尘大起,马蹄声如闷雷滚来。守军齐声欢呼:“援军!援军来了!”
赢正极目远眺,只见旌旗招展,上书“秦”、“王”二字,正是王贲率河西新军赶到。但见这支骑兵训练有素,冲锋时阵型严整,马速极快,转眼间已杀入匈奴大营侧翼。
匈奴没料到背后受敌,阵脚大乱。王贲一马当先,直取中军大帐。
“开城门,出击!”赢正当机立断。
城门大开,守军倾巢而出,与援军前后夹击。匈奴腹背受敌,溃不成军。赢正率军直冲中军,要生擒匈奴主帅。
那匈奴主帅见大势已去,率亲卫突围。赢正紧追不舍,连杀数人,终于追上。二人交手,那主帅武艺不弱,但不及赢正,十合后被赢正一剑挑落马下。
亲卫一拥而上,将其擒住。赢正挑开对方面甲,不由一愣。
这是个年轻胡人,但眉宇间竟有几分汉人特征。
“你是何人?冒顿何在?”
年轻胡人咬牙不语。王贲赶来,仔细打量,忽然道:“都护,此人我见过。去年在边市,他是匈奴使团随从,名叫挛鞮稽粥,是冒顿的异母弟,其母是燕地汉女。”
赢正恍然。挛鞮氏是匈奴单于姓氏,此人既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