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瘫软在龙椅旁,双目翻白,涎水顺着嘴角淌下,已失了人形。几名亲卫上前,像拖死狗一般将他架起,拖往偏殿看管。
赢正踏出殿门,午后的日光倾泻而下,刺得人眼眶发酸。宫城广场上,黑压压的甲士肃立无声,唯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建韵快步迎上,目光飞快扫过他全身,确认无新增伤口后,才低声道:“各处宫门均已控制,顽抗者格杀勿论,余者皆降。”
王贲与涉间联袂而来,两位老将甲胄染血,却步履生风。王贲抱拳:“都护,宫城已定,城内余孽正在清剿,百姓闭户,未有大乱。”
涉间抚须,神情复杂:“没想到,老夫有生之年,还能活着踏进这咸阳宫,亲眼见这奸佞伏诛!”
赢正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众人,望向广场尽头那巍峨的宫阙轮廓。这里是大秦的心脏,如今,这颗心脏已被他握在手中,却跳得微弱而紊乱。
“赵高虽死,毒瘤未清。”赢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胡亥不过是傀儡,真正的病灶,是赵高苦心经营多年的党羽,是这朝堂之上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他转身,看向被押解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原中书谒者令等人:“将赵高党羽悉数下狱,严加审讯。凡有劣迹、依附赵高构陷忠良者,依律严惩;其余被胁从者,甄别处置。此事,由涉间老将军主理,姚贾协办。”
涉间一怔,随即慨然领命:“诺!定不负都护所托,还枉死者公道!”
姚贾闻言,如蒙大赦,忙不迭叩首:“下官定尽心竭力,戴罪立功!”
赢正此举,既是借涉间之刚正震慑宵小,亦是给姚贾这类投诚者一条出路,稳住动荡的官僚体系。
确立新君之事,迫在眉睫。
当夜,咸阳宫一间偏殿内灯火通明。赢正、建韵、王贲、涉间,以及几位连夜赶来的宗室长老齐聚一堂。气氛凝重,非为争权,而为存续。
“先帝诸子,多为稚龄。”一位须发皆白的宗正摇首叹息,“且赵高掌权期间,或杀或囚,幸存者寥寥,皆惊惧过度,难当大任。”
“都护所言子婴公子,”另一位长老沉吟,“乃扶苏公子同母弟,素有贤名,曾多次劝谏先帝宽刑薄赋,因触怒赵高而被贬至上郡监军。只是……”
“只是什么?”王贲挑眉。
“只是他性情温和,甚至有些怯懦,恐非乱世雄主。”
“大秦需要的,不是一个穷兵黩武的新君。”赢正沉声道,“连年征伐,民力枯竭。如今首要,是止戈养民,收拾人心。子婴仁厚,正是良选。至于胆魄——”他顿了顿,目光锐利,“有我等辅佐,有法度匡正,他只需做一个明辨是非的守成之君即可。”
这番话定下了基调。众人再无异议。
三日后,一队精锐骑兵驰往上郡。又七日,车驾抵京。子婴甫一入城,便见街道清扫洁净,百姓虽面露惶恐,却未闻哭嚎,军士秋毫无犯。他掀开车帘,望着秩序井然的咸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复杂。
宫门前,赢正率文武相迎。子婴下车,一身素服,面容清癯,目光清澈中带着警惕。他看向赢正,这个名震天下的“逆臣”,比想象中更年轻,也更沧桑,眉宇间的沉郁与锐气交织,不似跋扈武夫。
“公子一路辛劳。”赢正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子婴默然片刻,抬手虚扶:“都护为国除奸,劳苦功高。只是不知,这咸阳宫,是迎来新主,还是又一位权臣?”
此言一出,周遭空气骤冷。王贲握紧了剑柄,涉间皱起眉头。
赢正却神色不变,坦然直视子婴:“咸阳宫是大秦的宫阙,非赢某私产。今日迎公子,是为承继宗庙,非为换人来坐那把椅子。赢正之心,天地可鉴,若存私念,天诛地灭。”
他语气平实,无慷慨激昂,却字字千钧。子婴凝视他良久,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既如此,婴,愿担此重任。”
登基大典从简。子婴即秦王位,废“皇帝”号,暂复“秦王”,以示拨乱反正,重归本源。他下诏大赦天下,唯赵高党羽不赦;减免关中税赋,安抚流民;并追封扶苏为昭明太子,为蒙恬、冯去疾等平反昭雪。
赢正被封为大将军,总摄军政,实则权同丞相。但他第一时间上交了部分兵符,请设枢密院,由王贲、涉间及几位资历老将共议军机,自领其一。
“权柄需有制衡,方不致腐化。”他对建韵如是说。
建韵看着他日渐消瘦的侧脸,轻声道:“你在防着自己?”
赢正沉默半晌,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我只是怕,习惯了生杀予夺,会忘了初衷。”
新政推行,并非一帆风顺。
赵高虽死,其残余势力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关中各地,时有谣言流传:赢正挟天子以令诸侯,子婴不过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