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韵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两人在雨中静静站立,仿佛两尊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突然传来欢呼声:“通了!路通了!”
赢正精神一振:“传令,全军开拔!”
大军再次启程。这一次,速度明显快了许多。天将拂晓时,他们终于走出了最险峻的一段山路,前方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山谷。
“大将军,此处已是熊耳山西麓,再往前三十里,便是洛水河谷。出了河谷,便是商於之地了。”向导前来禀报。
赢正长舒一口气,但心中那根弦依然紧绷。越是接近出口,越危险。司马欣、董翳不是傻子,范增更不是。他们一定会料到秦军可能走这条路,定会在出口设伏。
“派出所有斥候,探查前方五十里内敌情。全军加快速度,务必在今日午时前走出山谷。”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辰时三刻,斥候带回了一个坏消息。
“禀大将军,洛水河谷出口发现敌军,看旗号,是司马欣、董翳所部,约五千人,已筑垒设防!”
赢正心中一沉。果然来了。
“可有其他出路?”
“有,但需绕行百里,且是悬崖峭壁,大军无法通行。”
也就是说,他们只有一条路可走——强攻。
可秦军经过连日跋涉,人困马乏,伤员累累,而敌军以逸待劳,据险而守。此消彼长,胜算渺茫。
“大将军,末将愿率敢死队,为大军杀开一条血路!”王贲抱拳请命。
赢正摇头:“不可。我军本就人少,再分兵,无异自寻死路。”
他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传令全军,就地休整,饱餐一顿。午时,我亲率前锋,强攻敌垒!”
“大将军不可!”众将齐齐劝阻。
“我意已决。”赢正摆手,“此战,不成功,便成仁。告诉将士们,此乃最后一战,胜则生,败则死。让他们吃好,喝好,然后……随我赴死!”
命令传下,无人喧哗。士卒们默默取出最后的口粮,就着山泉吞咽。有人擦拭兵器,有人整理甲胄,有人给家人写下最后的家书。
悲壮的气氛在山谷中弥漫。
建韵走到赢正身边,默默为他整理铠甲。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仿佛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仪式。
“还记得邯郸城破那日吗?”她忽然问。
赢正一怔,点头:“记得。赵军围城三月,城中粮尽,人相食。是我带着三百死士,夜袭赵营,烧了他们的粮草,才换来一线生机。”
“那时你才十八岁。”建韵为他系好最后一根束带,退后一步,仔细端详,“如今十年过去了,你从一个小卒,成了大秦的摄政大将军。但有些东西,从未变过。”
“什么东西?”
“无论面对多么绝望的境地,你从不放弃。”建韵微笑,眼中闪着泪光,“所以,这次也一样。你会带着我们走出去的,我相信。”
赢正心中激荡,将她拥入怀中:“此战若胜,我娶你为妻。若败……”
“若败,黄泉路上,我陪你。”建韵轻声说。
午时将至,雨停了。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山谷中。
赢正翻身上马,长剑出鞘,剑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身后,是八千名自愿担任前锋的勇士。他们知道,此去凶多吉少,但无人退缩。
“赳赳老秦——”赢正高举长剑。
“共赴国难!”八千勇士齐声怒吼,声震山谷。
“血不流干——”
“死不休战!”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八千秦军,如决堤洪水,冲向谷口。
谷口处,叛军早已严阵以待。司马欣立马阵前,看着冲锋的秦军,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赢正啊赢正,你也有今天。放箭!”
箭如飞蝗,冲在最前的秦军倒下了一片。但后面的人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无人后退。
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秦军越来越近,叛军的弓箭已无法阻挡。
“长枪阵,准备!”司马欣挥手下令。
叛军阵前,长枪如林竖起,寒光闪闪。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就在两军即将接战的瞬间,异变陡生!
叛军后阵突然大乱,喊杀声震天。一支黑色的骑兵如鬼魅般从叛军后方杀出,见人就砍,逢人便杀。
“怎么回事?!”司马欣大惊失色。
“将军,不好了!是秦军!秦军从我们后面杀过来了!”
“胡说!秦军都在前面,后面哪来的秦军?!”董翳气急败坏。
但现实不容置疑。那支骑兵不过千余人,却悍勇无比,而且目标明确——直取中军帅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