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霍然起身:“怎么可能?洛水古道早已废弃,大军如何通行?”
“正因为不可能,赢正才会走。”范增叹息,“此子用兵,向来不循常理。若他真走此路,最多十日,便可返回关中。届时,他据守函谷,重整旗鼓,再想灭秦,难矣。”
项羽脸色铁青:“我现在就点兵追击!”
“来不及了。”范增摇头,“夜色已深,山路难行。且秦军若真走此路,此刻已入山中,我军不善山地作战,贸然追击,恐中埋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他也未必能安然返回。洛水古道年久失修,熊耳山此时已寒,山中气候变化无常。三万大军,拖家带口,穿行此路,能活下一半,已是万幸。”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跑?”项羽不甘。
“非也。”范增捋须,“可飞鸽传书给司马欣、董翳,命他们分兵堵截洛水古道出口。同时,我军轻装简从,选精锐五千,抄近路赶往商於之地。若赢正真能走出熊耳山,必是疲惫之师,我军以逸待劳,可一击而破。”
项羽眼睛一亮:“亚父妙计!我这就去安排!”
“且慢。”范增叫住他,“还有一事。齐、赵、韩联军已至三十里外,明日必到丹水原。若见秦军已遁,恐生异心。羽儿需亲往安抚,许以重利,让他们继续西进,攻打函谷关。如此,赢正便无路可退。”
项羽大笑:“好!就让赢正小儿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看他这次如何逃出生天!”
他大步走出营帐,传令点兵。范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却无半分喜色,反而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赢正用兵,神鬼莫测。此次虽布局围剿,但以那人的性子,真的会坐以待毙吗?
他走到帐外,仰望夜空。星子晦暗,乌云渐聚,一场秋雨即将来临。
山雨欲来风满楼。
熊耳山中,秦军正在艰难行进。
古道果然如传言般险峻。许多路段已经坍塌,需士卒以肉身开道。山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行,三万大军排成长长一列,蜿蜒如蛇。
更糟的是,天气开始变坏。入夜后,山中起雾,能见度不足十步。接着,淅淅沥沥的秋雨落下,山道变得泥泞不堪。
“大将军,这样下去不行。”王贲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浑身泥浆,“道路太滑,已有数十士卒失足坠崖。且山中寒冷,不少伤员撑不住了。”
赢正抬头看天,雨丝冰凉,打在脸上生疼。他何尝不知道此路凶险,但这是唯一的选择。
“传令,就地休整一个时辰,生火取暖,煮些热汤分与将士。告诉大伙,再坚持两日,出了山口,便是商於之地,那里有我们的城池。”
命令传下,士卒们如蒙大赦,纷纷寻找避雨处休息。但山中哪有那么多干燥地方,大多数人只能挤在岩壁下,相互取暖。
赢正寻了一处稍干燥的山洞,让建韵和重伤员进去休息。他自己则站在洞口,望着雨幕中影影绰绰的山峦,眉头紧锁。
“大将军,喝口热汤吧。”亲兵端来一碗野菜汤,里面飘着几片肉干。
赢正接过,却没有喝,而是递给身边一个瑟瑟发抖的年轻士卒:“喝了暖暖身子。”
“大、大将军,这……”士卒受宠若惊。
“喝吧,这是军令。”赢正拍拍他的肩,转身又看向雨幕。
那士卒眼眶一红,咕咚咕咚喝下热汤,浑身顿时暖和了许多。
“报——”斥候踉跄着跑来,“前方三里,山道被落石阻塞,需至少两个时辰才能疏通!”
赢正心一沉。两个时辰,意味着他们要多在这山中待两个时辰。每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加派人手,连夜疏通。”他下令,随即又补充,“告诉弟兄们,疏通之后,每人多加一份口粮。”
“诺!”
雨越下越大,山中响起隆隆雷声。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崎岖的山道和一张张疲惫的面孔。
建韵从洞中走出,为赢正披上蓑衣:“进洞休息会儿吧,你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我睡不着。”赢正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手指冰凉,便将她双手拢在自己掌心呵气,“倒是你,伤势未愈,不该出来。”
“我没事。”建韵靠在他肩头,望着漆黑的山林,“阿正,你说,我们能走出去吗?”
“能。”赢正回答得斩钉截铁,“必须能。大秦可以没有赢正,但不能没有这支军队。他们是关中最后的屏障,是公子婴未来的依仗。”
“公子婴……”建韵轻声问,“那孩子,可还好?”
“有涉间和王贲旧部辅佐,应当无碍。”赢正顿了顿,声音低沉,“只是,我答应过他,要守住这片江山,等他长大,亲手交还给他。我不能食言。”
建韵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