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京城城墙。那些朱红的墙砖、高耸的城楼,还有城楼上依稀可见的旌旗,都慢慢缩成模糊的轮廓,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
“舍不得?”赢正握住她的手。
柳青摇头,靠回他肩头:“只是觉得恍如隔世。三个月前,我们还在扬州查案,如今雍王宝藏找到了,燕王伏诛了,幽冥堂覆灭了,连北狄也打退了。这一切,快得像一场梦。”
“是噩梦。”赢正闭上眼睛,似乎还能感觉到腰间的隐痛。那伤口虽已愈合,但每逢阴雨天,仍会隐隐作痛,提醒他那段日夜兼程、生死搏杀的日子。
“但梦醒了,一切都好了。”柳青轻声说,“陛下长大了,能独当一面。朝中奸佞已除,边关安定。王爷,你终于可以歇歇了。”
赢正睁开眼,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正值初夏,麦苗青青,农人在田间劳作,孩童在田埂上追逐嬉戏。远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一派祥和景象。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江山——不是金銮殿上的龙椅,不是史书上的功名,而是这寻常百姓的炊烟,是这田间地头的笑语。
“青儿,你说得对。”他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些,“这江山,值得。”
马车行了三日,抵达黄河渡口。渡口人声鼎沸,商旅往来,挑夫吆喝,船夫撑篙,构成一幅热闹的市井画卷。
赢正换了便装,一袭青衫,腰佩长剑,像个游学的书生。柳青也褪去华服,荆钗布裙,不施粉黛,却更显清丽。两人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客官,过河吗?咱这船稳当着呢!”一个老船夫招呼道。
赢正点头,扶着柳青上了船。船不大,除了他们,还有几个商贩,一担子山货,两笼鸡鸭,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船到河心,风浪稍大。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脸色发白,似是晕船。柳青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过去:“大姐,含着这个,能好些。”
妇人道谢接过,果然舒服许多。两人攀谈起来,原来妇人是回娘家探亲,丈夫在军中当差,三年未归了。
“如今仗打完了,你丈夫也该回来了吧?”柳青问。
妇人脸上泛起光彩:“托陛下和摄政王的福,前几日来信,说下月就能回家了。这仗啊,总算是打完了。”
赢正与柳青相视一笑。
船靠岸,赢正多付了船钱,老船夫千恩万谢。两人正要离开,忽听身后有人喊道:“前面的公子,请留步!”
赢正回头,见是一个中年文士,背着书箱,气喘吁吁追上来。
“公子可是姓殷?”文士拱手问道。
赢正心中警觉,面上不动声色:“在下姓王,不知先生找哪位殷公子?”
文士一愣,仔细打量赢正,恍然道:“是在下唐突了。公子与在下一位故人颇为相似,只是他年长些,也没公子这般气度。抱歉抱歉。”
“无妨。”赢正颔首,带着柳青离开。
走出一段,柳青低声道:“那人……”
“应是认错人了。”赢正说,“不过,为免麻烦,我们还是改走水路。运河之上,人来人往,反而不易被注意。”
两人在码头雇了艘小船,沿运河南下。船家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姓周,话不多,但撑船手艺极好,小船在河中行得又快又稳。
是夜,月明星稀。船泊在岸边,周船夫在船头煮鱼汤,香气四溢。赢正与柳青坐在船尾,看星河倒映水中,随波荡漾。
“王爷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船上。”柳青忽然说。
赢正笑了:“怎会不记得。那时你女扮男装,自称柳公子,要与本王对弈。连输三局,还不服气,非要再战。”
“谁让你不让着我。”柳青嗔道,眼中却是笑意,“不过,若非那三局棋,我也不会知道,传言中冷酷无情的摄政王,竟是个棋痴。”
“也若非那三局棋,本王也不会知道,扬州盐商的独生女,竟有这般胆识和才情。”赢正握住她的手,“青儿,跟着我,让你受苦了。”
柳青摇头:“能与你并肩而战,同生共死,是柳青之幸。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有时会想,若你只是寻常书生,我只是普通女子,我们是否也能像寻常夫妻那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赢正沉默片刻,道:“现在也不晚。等看过小翠,我们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置几亩薄田,盖几间草屋。你织布,我耕田,春日踏青,夏日采莲,秋日赏菊,冬日围炉。再生几个孩子,教他们读书识字,骑马射箭。”
柳青眼眶微湿:“当真?”
“君无戏言。”赢正认真道,“这江山,有稷儿。这天下,有能臣良将。而我,只想陪你,看遍世间风景,过完平凡一生。”
柳青将头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