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杀一个‘真’字!”
武松目光凌厉地扫过这群握着笔杆子的文人:
“朕给你们立下三条修史的铁律!你们若是敢违背半个字,朕便砍了你们的脑袋,让裴宣来修!”
“其一!不许对朕阿谀奉承!朕当年在景阳冈打虎是真,在孟州道杀人也是真,后来被逼上梁山落草为寇更是真!
你们不用替朕掩饰什么‘早有帝王之相’的屁话!朕的江山是一刀一枪砍出来的,不是天掉下来的!朕的过失、朕的杀戮,你们一字不落,如实给朕记在史书上!后人要骂朕是暴君也好,赞朕是明主也罢,由他们去评说!”
史官们听得目瞪口呆。自古帝王,谁不是拼命把自己的出身编造得神乎其神?这位武皇帝,竟让史官直书他“落草为寇”的过往,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绝对自信!
“其二!”武松接着说道,“前朝赵宋虽亡,其君主赵佶、赵构虽昏庸无耻、卖国求荣,但这并不代表赵宋没有忠臣骨气!
李纲死守汴梁,宗泽连呼渡河,种师道呕血勤王,王禀死殉太原……这些旧宋的忠臣烈士,你们必须给朕大书特书!单独立传!
他们虽然忠于赵家,但他们骨子里忠的是我华夏的江山黎民!各为其主,其心可嘉!这等汉家脊梁,青史之上,必须有他们浓墨重彩的一笔!”
“其三!”武松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这一条,更是彻底颠覆了所有史官的认知:
“对于咱们的死敌,更不许有意贬低和妖魔化!”
“金兀术、完颜娄室,这些女真大将,虽然残暴,手上沾满了我大武子民的鲜血,是咱们的死仇。但你们不能在史书里把他们写成是一戳就破的纸老虎、只知逃跑的蠢猪!”
武松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对历史的深邃洞察:
“他们是一代骁将!是极具威胁的虎狼!
你们若是为了讨好朕,把金国写成了不堪一击的弱鼠,那后人看了史书会怎么想?他们会以为,朕麾下这死伤的数十万大武将士,不过是去打了一群泥人!
你们抹黑了强敌,就是在变相地侮辱我大武百战将士的丰功伟绩!所以,你们必须如实记录敌人的强悍、敌人的狡诈、敌人的悍不畏死!
只有让后人知道我们的敌人有多么恐怖,后人才能真正明白,咱们大武的这帮老兄弟,当年打赢这场灭国之战、洗刷靖康之耻,是何等的气壮山河、何等的不易!”
一席话,犹如黄钟大吕,震耳欲聋!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中书令闻焕章站在一旁,听完武松这三条修史铁律,一向沉稳自持的他,此刻竟是激动得浑身战栗,老泪纵横。
“陛下胸襟之广阔,目光之深远,实乃千古一帝,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闻焕章重重地跪拜下去。
这是何等唯物、何等客观的史观?不虚美自己,不抹杀前朝忠良,甚至去客观评价生死大敌!
这需要怎样的底气和对自身功业的绝对自信才能做到?
地上的几名老史官,更是激动得涕泪交加。他们做了一辈子史官,最怕的便是被迫篡改历史。
如今遇到这样一位敢于直面真实历史、敢于让青史留下最干净笔墨的帝王,这是他们史官毕生最大的幸运!
“臣等,谨遵圣训!”史官们将头重重地磕在青砖上,连连叩首,“必秉笔直书,以铁血之墨,留大武之真史于万代千秋!”
武松看着跪在地上领旨的史官们,轻轻舒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龙椅上,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彻底释然的微笑。
旧朝的恩怨,死敌的评价,身后的青史,这一切,终于都有了最完美的交代。
他这只从景阳冈上走出来的猛虎,已经在这人世间,留下了一声最为响亮、最为纯粹,且永不磨灭的惊天长啸。
正是:
香烟袅袅慰忠魂,旧将牌前泪若盆。
不许史官书佞语,唯凭汗简录真言。
故朝烈士传千古,昔日死仇留本根。
千载谁堪比此帝,胸吞沧海定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