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更鸟接过菜单,翻开,熟练得像在念自己的歌词。
她知道哥哥的口味——清淡,不爱吃辣,但对海鲜来者不拒。
她也知道阮清欢的口味,什么都吃,但偏爱蔬菜,尤其喜欢吃那种炒得脆生生的青菜。
她点了一桌子。
荤素搭配,汤羹齐全。
星期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离自己最近的菜,慢慢嚼着,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舒翁坐在星期日旁边,吃得很安静。
她本是知更鸟的经纪人,在星期日面前多少有些拘谨,夹菜的动作都格外文雅。
阮清欢坐在知更鸟旁边,也吃得很安静。
她吃东西的样子和她的性格一样——不紧不慢,有板有眼,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是连吃饭都在请大神。
知更鸟观察了一下这四个人坐在一起吃饭的画面,觉得自己好像在主持一场什么奇怪的国际会谈。
她是翻译。
负责在沉默和沉默之间,制造一点声音。
“今天那场戏,”知更鸟夹了一块肉,嚼了两口,开启了闲聊模式,“其实拍之前我挺紧张的。坠楼的戏不好拍,角度、表情、裙摆飘的方向,都要卡在点上。”
“效果很好。”舒翁接话,“我在监视器后面看的,那个坠落的过程特别自然。”
“因为我真的在往下掉,”知更鸟说,“只是下面有垫子。”
星期日夹鱼的动作顿了一下。
知更鸟注意到了,立刻补充:“安全垫很厚的,道具组检查了十几遍,每次拍之前都有人上去试跳。”
星期日继续夹鱼,没有接话。
知更鸟倒是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她正在说道具血浆的事。
“那个血浆特别甜,”知更鸟放下筷子,比划着,“玉米糖浆加食用色素,甜得齁嗓子。”
一张开嘴就是一股糖精味,知更鸟这辈子都不想吃糖了。
“你尝过?”星期日忽然问。
“糊了一脸。”知更鸟说,然后说出在片场没来及说出口的话:“都怪哥哥……”
星期日无妄之灾。
吃到一半的时候,星期日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我出去接一下。”他起身,推开椅子,拿着手机走出了餐厅大门。
玻璃门在他身后关上,把室内的爵士乐和室外的夜风隔在了两个世界。
知更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等了几秒钟,确认哥哥走远了,然后立刻转过头,面对阮清欢。
“我哥哥跟你说什么了?”她问。
阮清欢正在喝汤,听到这个问题,慢慢把汤咽了下去,放下勺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他问我,你平时几点睡觉。”
知更鸟愣了一下。
“还问我,你吃不吃早饭,最近有没有熬夜,拍戏的时候有没有受过伤。”阮清欢的语气很平静,像在复述一份调查问卷,“还问我,你最近有没有不开心。”
知更鸟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哥哥,橡木家系的家主,在见到她未婚妻的第一面,问的是,她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不开心。
这些琐碎的、家长里短的、一点都不“家主”的问题。
知更鸟的眼眶微微热了一下。
然后她忍住了。
“你都回答了?”她问。
“嗯。”
“怎么回答的?”
阮清欢想了想:“说你最近睡得比以前早,早饭偶尔吃偶尔不吃,熬夜的次数比上学的时候少,拍戏没受过伤……”
知更鸟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晃。
“就这些?”
“还有。”阮清欢说,“他问我,那天在论坛上发的帖子,是不是真的。”
知更鸟的眉毛微微扬了起来。
帖子的内容,知更鸟和她的“小助理”同床共枕,知更鸟的“未婚妻”就是那个小助理。
全世界都在猜,但没有人确认过。
星期日当面问了阮清欢。
“你怎么说的?”知更鸟问,声音不自觉压低了一些。
阮清欢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说不是。”
知更鸟眨了眨眼。
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有点小失落。
不是失落阮清欢说了“不是”。
是失落阮清欢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科学事实。
知更鸟知道阮清欢就是这样的人,理性、克制、不擅长表达情感。
她喜欢阮清欢这种性格,甚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