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璇在旁边看着她擦剑,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杳杳,你说第一世的你,如果知道这一世的你会在天剑宗,会在忘忧峰,会有一群人护着你,她会怎么想?”
云杳杳的手顿了一下。
“她大概不会相信。”她说。
“为什么?”
“因为她不相信任何人。”云杳杳把剑插回剑鞘,放在石桌上,“池家的人教会了她一件事——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真心对她好。所有人接近她,都是因为她是真神,是因为她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那她信我吗?”林青璇问。
云杳杳看着她,看了很久。
“信。”她说,“第一世就信。”
林青璇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然她不会让你跟着她几百年。”云杳杳说,“她虽然不说不笑不回应,但她心里知道,你是真心对她好的。”
林青璇低下头,嘴角微微翘着。
“那就好。”她说。
太阳继续西沉。
橘红色的光变成了深红色,像血一样,洒在竹林上,洒在梅树上,洒在两个女孩子的身上。她们坐在石桌旁,一个在擦剑,一个在喝茶,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数时候都在沉默。
但这种沉默不尴尬。是那种很舒服的沉默,像两个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不需要用语言来填补空白,只需要安静地待在一起就够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远处的山峰上,最后一抹阳光消失了,山体变成了深蓝色,和夜空融为一体。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先是几颗最亮的,然后是几十颗、几百颗、几千颗,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
月亮还没有升起来,星星显得格外明亮。银河从天的这一头横跨到那一头,像一条白色的绸带,把夜空分成两半。
云杳杳抬起头,看着那些星星。
她想起了第一世的自己。那时候的她,也喜欢看星星。不是因为她觉得星星好看,是因为她在池家的时候,只有看星星的时候,才能忘记自己的处境。星星离她很远很远,远到池家的那些人够不着。在那些星星面前,池家的一切都变得很小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你在看什么?”林青璇问。
“星星。”云杳杳说。
“好看吗?”
“好看。”
林青璇也抬起头,看着那些星星。“第一世的时候,你也喜欢看星星。每次我半夜去找你,你都站在窗前看星星。我问你看什么,你说‘没什么’。”
“因为确实没什么。”云杳杳说,“就是看看。”
“现在呢?”
“现在也是。”
林青璇笑了笑,没有再问。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夜风吹过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远处药田的药香。竹林在风中摇晃,竹影婆娑,像一群在跳舞的幽灵。远处的山峰上,有几只夜鸟飞过,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在夜空中回荡。
“回去吧。”云杳杳站起来,“明天还有很多事。”
林青璇点了点头,也站起来。
两个人走进木屋,各自回了房间。
云杳杳在床边坐下来,没有躺下。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玉简里是她整理的那份名单——天罡宗十七个,碧落宫十二个,丹霞谷九个,千机阁十一个,天剑宗三个,还有散修联盟和其他小宗门。
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把每个人的名字、身份、修为、下落都过了一遍。
天罡宗的十七个人,抓了十二个,跑了五个。碧落宫的十二个人,抓了九个,跑了三个。丹霞谷的九个人,抓了七个,跑了两个。千机阁的十一个人,抓了五个,跑了六个。天剑宗的三个,全部抓了。
跑掉的那些人,下落不明。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跑掉的十六个人,分布在各个宗门。他们跑掉了,说明有人在暗中帮他们。那个人是谁?是千机阁那个更高层的人物?还是另有其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三天后的子时,这些人很可能会出现在东海祭坛上。
她把玉简收起来,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蓝色衣裙没有脱——她睡觉从来不脱衣服。被子很软,床很暖,但她的脑子还在转,停不下来。
她在想三天后的祭坛,想那些跑掉的内应,想暗处藏着的敌人,想云清师父能不能找到祭坛的位置。
想着想着,意识就模糊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她知道,明天会很忙。
忙到可能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