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贤茶楼坐落在洪州最热闹的正街旁,论气派,比不上城东的“聚仙楼”,论奢华,也赛不过西市的“金玉阁”。它没有雕梁画栋的繁复,也没有金碧辉煌的张扬,只是一栋青砖黛瓦的两层小楼,木窗棂被岁月磨得发亮,墙角爬着几株爬山虎,倒透着股踏实的亲切。可偏偏就是这茶楼,生意冠绝洪州,从清晨卯时到深夜亥时,永远是宾客盈门,人声鼎沸。
茶楼门口立着根碗口粗的木旗杆,青布酒旗上“汇贤茶楼”四个黑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正门上方的黑底金字牌匾,笔力苍劲,是前几年一位游方大儒题写的,透着几分古朴大气。往来的脚夫扛着货物经过,擦把汗就钻进楼里歇脚,粗瓷碗往桌上一墩,喊一嗓子“来壶粗茶”;穿长衫的秀才们摇着折扇,约上三五好友,在靠窗的位置品茗论诗,偶尔为“平仄”争得面红耳赤;腰佩刀剑的武夫们则不拘小节,一屁股坐在长凳上,扯开嗓子聊江湖轶事,说哪个门派又出了个少年英雄,哪个山头的寨主被官府剿灭了;穿绸缎的商贾们更忙,一边捻着算盘,一边压低声音谈生意,眼角余光还得瞟着来往的行人,生怕漏了个潜在的客户。
而这茶楼里最吸引人的,从来不是精致的茶点,也不是醇厚的茶汤,而是那位穿灰蓝长衫的说书人谭丰。谭先生年过五旬,留着三缕山羊胡,眼神却亮得很,他肚子里像装着个乾坤袋,从江湖趣闻到王侯发迹,从神仙鬼怪到朝代兴替,尤其是明太祖朱元璋征战天下的过往,被他讲得活灵活现,每次开口,满座茶客都听得如痴如醉,连窗外的麻雀都似被吸引,歪着头往楼里瞅。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砖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乌龙茶的清香、桂花糕的甜香,还有灶间飘来的淡淡烟火气,混在一起,是让人安心的味道。谭丰坐在茶楼正前方的木台上,面前摆着一方醒木、一块手帕、一把折扇,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慢悠悠扫过满座茶客,最后将醒木“啪”地一拍——原本喧闹的茶楼瞬间安静下来,连掉根针都能听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等着听今日的故事。
“诸位看官,”谭丰的声音洪亮,带着天然的抑扬顿挫,一开口就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今日咱们不说江湖恩怨,不说绿林好汉,就说说几十年前,发生在咱们脚下这片洪州土地上,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守城大战!”
台下立刻有人坐直了身子,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武夫粗着嗓子喊:“先生莫不是要讲洪都保卫战?我爹当年就在城墙上扛过木头,说那仗打得,老天爷都哭了!”
谭丰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折扇轻轻一摇:“这位客官说对了!正是那场以两万兵力死守八十五天,硬抗六十万大军的洪都保卫战!”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话说那元至正二十三年,也就是公元1363年,天下群雄并起,其中最有实力的,便是咱们当今的明太祖朱元璋,还有他的死对头陈友谅!这陈友谅,手握重兵,占据湖广之地,麾下战船数百,兵强马壮,向来心高气傲,一心想吞并朱元璋的势力,一统江南!”
话音刚落,台下就炸开了锅。一个挑着担子刚进来的货郎放下扁担,凑到邻桌问:“陈友谅真有那么厉害?”邻桌的老者捻着胡须叹气:“何止厉害?那时候陈友谅的战船,大的能装上千人,船身裹着铁皮,火炮一响,城墙都能炸个窟窿!”
谭丰等议论声稍歇,继续说道:“这位客官说得半点不假!陈友谅此番是倾巢而出,整整六十万大军,战船皆是巨型楼船,高数丈,分上下三层,船舷两边架着火炮,弓箭手密密麻麻站满甲板,顺着长江而下,浩浩荡荡,直奔洪州杀来!那阵势,黑压压的船队望不到头,江风都带着杀气,真真是黑云压城城欲摧,要把这洪州城生生踏平!”
他加重了语气:“他的目的很简单——拿下洪州,直捣朱元璋的老巢,一举将其消灭,自己坐这天下之主!”
满座茶客皆是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忍不住拍着桌子感叹:“六十万对咱们洪州,这城怕是守不住吧?”
“诸位别急!”谭丰的语气陡然激昂,醒木再次重重拍下,“这洪州城,还真就守住了!而且是靠着区区两万兵力,死守了整整八十五天!”他眼中闪着光,“当时镇守洪州的,不是旁人,正是朱元璋的亲侄子,朱文正!还有一员盖世名将,邓愈!这两人,一文一武,一刚一柔,愣是在绝境之中,撑起了这座孤城!”
台下一个穿布衣的秀才推了推鼻梁上的方巾,拱手问道:“谭先生,那朱文正年纪轻轻,此前并无太多战功,如何能担此重任?邓愈将军又是如何排兵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