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画笔,指尖拂过镜中人的脸颊,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陆青,你究竟为了什么?”她轻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探究。是单纯的旧识?还是借着找人的由头,想探归云庄的虚实?她必须弄清楚。
“小玉。”她扬声道。
门外的丫鬟应声而入,垂手侍立:“小姐有何吩咐?”
赵玉蝶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小玉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奴婢明白,这就去办。”
第二天一早,小玉就端着一盆热水,径直往赵臻的小院去。小情正蹲在门口搓洗衣物,见她进来,连忙站起身,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神色有些局促——昨晚那个黑衣人的身影,还在她脑子里打转。
“小情姐姐,忙呢?”小玉笑眯眯地把水盆放在桌上,语气亲昵,“小姐让我来问问,昨晚三公子没闹吧?”
小情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
“那就好。”小玉话锋一转,忽然压低声音,“其实呀,小姐让我来跟你说个事。”她凑近小情,“你也知道,三公子这性子,你在这儿待着总归不是长久之计。小姐说了,只要你帮个小忙,事成之后,就放你离开归云庄,再送你二十两银子当嫁妆,保你嫁个好人家,怎么样?”
小情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离开归云庄?这是她做梦都想的事!可……她想起昨晚那个黑衣人信任的眼神,想起那十两银子的分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我……我……”她支支吾吾,手心全是汗。一边是逃离苦海的希望,一边是对陌生人的承诺,懦弱的性子让她根本无法抉择。
小玉看出了她的犹豫,又加了把火:“你想啊,你在这儿受了多少委屈?三公子的脾气,你还能忍多久?小姐这是给你指条明路呢,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这句话戳中了小情的痛处。她想起那些被撕扯的衣服,那些深夜的哭闹,那些无处诉说的委屈,眼泪忽然涌了上来。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我答应。”
小玉满意地笑了:“这就对了。你也不用做什么,待会儿要是有人打听三公子和那位‘未来三少奶奶’的下落,你就……”她又在小情耳边交代了几句,才端着水盆离开。
小情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可她太想离开了。犹豫了许久,她还是悄悄往后厨的方向跑了一趟。
后厨里,胡大婶正系着围裙切菜,案板“咚咚”作响。她是小情的同乡,当年小情爹娘去世,是她把小情带到归云庄,给她找了这份差事。在小情心里,胡大婶就像亲娘一样。
“大婶……”小情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胡大婶回头,见她脸色发白,连忙放下刀:“咋了这是?又被三公子欺负了?”
小情摇摇头,把小玉的吩咐和自己的为难一股脑说了出来,最后哽咽道:“我不想骗那个黑衣人,可我也想离开……”
胡大婶听完,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傻丫头,这世道,人总得先顾着自己。你照做就是,别的不用多想。”她顿了顿,“待会儿他们来吃饭,我来说这事,你别露面。”
饭点一到,陆青、秦虹、铁虎和一群护院涌进饭厅。长条桌上摆着馒头、咸菜、稀粥,还有一大盆炖菜,热气腾腾的。
陆青刚拿起一个馒头,就听见后厨传来胡大婶的大嗓门,跟几个帮工闲聊:“哎,你们说这三公子和未来三少奶奶,真是越来越投缘了!”
旁边一个洗菜的大妈接话:“可不是嘛!刚才我去送饭,俩人正在河边捉鱼呢,玩泥巴玩得满身都是,喊了好几声都不理,饭都没吃!”
“河边?”另一个切菜的小厮凑过来,“是不是西边那片荷塘?那里有艘破船,放了好些年了,我前几天还看见呢,漏得厉害。”
“就是那儿!”胡大婶的声音更高了,“我瞅着他们还想上船玩,那船都快散架了,真要是上去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是有小情和俩小厮跟着吗?”
“跟着有啥用?”胡大婶叹了口气,“一个痴一个傻,俩小厮也是半大孩子,毛手毛脚的,我这心里啊,真是捏把汗!”
“可不是嘛,那河段看着浅,底下全是淤泥,掉下去就麻烦了……”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陆青耳朵里。他手里的馒头“啪”地掉在桌上,也顾不上捡,转身就往外冲。
“陆青兄弟,咋了?”铁虎嘴里塞着馒头,含糊地问。
“有事!”陆青丢下两个字,人已经冲出了饭厅。
秦虹皱了皱眉,也跟着追了出去:“我去看看!”
陆青一路狂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淑婷不能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