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药草香不同,可陆青此刻满心都是怜惜,丝毫没有察觉异样。他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便抱得更紧了些。
赵玉蝶靠在陆青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气息,很干净,很让人安心。她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甜酸苦辣一起涌上来。
不舒服,是真的不舒服。听着陆青那样温柔地说起另一个女人,说起他们的家,他们的过往,她像个小偷,偷了别人的身份,偷了片刻的温情,心里又酸又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这个傻女人,何德何能,能得到这样的珍视?
开心,也是真的开心。原来被人这样紧张、这样呵护,是这种感觉。他的怀抱很暖,拍着她后背的手很稳,语气里的疼惜做不了假。这一刻,她甚至希望自己真的是梁淑婷,是那个可以心安理得被他捧在手心的女人。
可她不是。她是赵玉蝶,是归云庄的四小姐,是那个为了父亲的命令,可以运筹帷幄、杀人灭口的“千面妖姬”。
她想起不久前,父亲让她处理杜府那个失手的王教头。那个教头知道了太多归云庄和晋王府的秘密,必须死。是她设计了那场“意外”,让王教头在醉酒后失足落水,连尸首都找不到完整的。她算好了沈玦会查到什么线索,提前安排了人证物证,把一切做得天衣无缝。那时的她,心硬得像块石头,没有丝毫犹豫。
可父亲满意的笑容背后,是越来越深的欲望。他心里从来没有他们这些儿女,只有权力,只有那个高高在上的“主人”的命令。她和大哥、二哥,甚至连痴傻的三哥,都只是他攀附权贵的棋子。
这条路,早就走到了悬崖边。他们兄妹几个,只能跟着父亲往下跳,哪怕下面是无穷无尽的地狱,也回不了头了。
想到这里,赵玉蝶的鼻子一酸,眼泪竟真的涌了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陆青的衣襟上。
陆青感觉到胸前的湿意,连忙松开她,紧张地打量着她的脸:“淑婷?怎么了?是不是我抱疼你了?你说话啊,哪里不舒服?”
“梁淑婷”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忽然咧开嘴,对着他傻傻地笑,像个得到糖的孩子,只是眼泪还在不停地流,看着又可怜又茫然。
陆青的心彻底揪紧了。他抬手,用袖口小心翼翼地帮她擦眼泪,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轻声说:“不哭了,不哭了。我带你去找地方休息,好不好?”
“梁淑婷”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空洞,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清明从未出现过。
陆青叹了口气,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回走。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看起来像对亲密的爱人。
可只有赵玉蝶知道,这影子里藏着多少谎言和挣扎。她低头看着被陆青牵着的手,那只手温暖而有力,仿佛能给人对抗一切的勇气。
她忽然很想告诉他:我不是梁淑婷,我是赵玉蝶。
可她不敢。她怕一旦说出口,眼前的温情就会像泡沫一样破灭。她怕陆青知道她的真面目后,会像看怪物一样看她,会厌恶她的双手沾满血腥,会转身去找那个真正的梁淑婷。
她赌不起。
那就这样吧,再借片刻也好。赵玉蝶闭上眼,任由陆青牵着往前走,眼泪无声地滑落,在无人看见的角度,碎成了星光。
归云庄的回廊曲折,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陆青满心都是如何带“淑婷”离开,赵玉蝶则在谎言与真心间挣扎,而那个真正的梁淑婷,还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等着有人来唤醒她的记忆。
这场错位的温情,看来注定只能是镜花水月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