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人骨头都发软。镇东头的鸭血粉丝汤店里,热气从每一张桌子上蒸腾而起,混着辣椒油的香味,把整条街都熏得暖洋洋的。
“老板,再来一碗!”
白虎把碗往桌上一顿,碗底和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现在化为人形,白衣白裤,头发也是白的,坐在油腻腻的小板凳上,和这个满是油烟味的小店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你已经吃了四碗了。”朱雀坐在对面,面前的碗才动了一半。她也化为人形,红t恤牛仔裤,长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那再来第五碗。”
“你是猪吗?”
“你管我。”
老板娘端着碗走过来,笑眯眯地看着白虎:“小伙子胃口真好。来,第五碗,多给你加了两个鸭腿。”
白虎的眼睛亮了:“谢谢大姐!”
朱雀翻了个白眼。玄武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清汤,一口没动。他化为人形时是个中年文士,戴着一副老式的圆框眼镜,手里总拿着一本书。此刻他正盯着碗里的汤发呆,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哲学问题。
“你不吃?”麒麟坐在他对面,赤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像一团安静的火焰。他面前也是一碗汤,已经喝了大半。
“我在想,”玄武慢悠悠地说,“我们有多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吃饭了。”
“五千年了。”朱雀插嘴,“我们以前不吃饭。神兽不需要吃饭。”
“那现在为什么吃?”
朱雀愣了一下,看了看碗里的汤,又看了看对面的白虎——这家伙正抱着碗往嘴里倒,汤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到衣服上,浑然不觉。
“也许,”她说,“这就是原因。”
麒麟笑了,低头继续喝汤。玄武也笑了,端起碗,轻轻抿了一口。汤很烫,咸鲜味在舌尖化开,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
他想起很久以前——久到连他都快记不清了——那时候,这片土地上刚有人类。那些人在河边捕鱼,在山上打猎,在洞穴里生火。他们什么都不懂,不会种地,不会盖房,不会写字。但他们会在篝火旁围坐在一起,分享食物,唱歌,讲故事。那时候的玄武觉得,这些人真奇怪。明明那么弱小,随时可能被野兽吃掉,被洪水冲走,被疾病夺去生命,却总是笑着。后来他活了很久,看了很多,渐渐明白了——他们笑,不是因为没有苦难,而是因为有人陪着一起受苦。
“老板,结账。”白虎把第五个碗放下,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一共七十五。”老板娘走过来,看了看桌上的碗,“你吃了五碗,这位姑娘一碗,这两位先生各一碗——不对,这位先生没吃。”她指着玄武面前的碗,汤还是满的。
“我喝了。”玄武认真地说,“一口。”
老板娘笑了:“一口也算,三块。”
玄武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放在桌上:“不用找了。”
“哎哟,谢谢您嘞!”老板娘笑得更灿烂了,又端了一碟小菜过来,“送你们的,自家腌的萝卜,脆生。”
五位神兽坐在阳光下,吃着萝卜,喝着茶,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老伯在吆喝,送外卖的小哥骑着电动车飞驰而过,几个小孩在巷口踢毽子,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真好。”朱雀轻声说。
“什么真好?”白虎问。
“这个。”朱雀指了指街上的那些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我们是谁,不知道昨晚发生过什么,不知道这个世界差一点就——但他们活得好好的。买菜、上班、送外卖、踢毽子。真好。”
五位神兽沉默了片刻。然后麒麟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风穿过松林:
“这就是我们守了五千年的东西。”
没有人回答。但每个人都知道,他说得对。
镇子另一头,一家新开的面馆里,美诚正在擦桌子。
她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一个月。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老公在镇上开修车铺,儿子在县城读高中。她第一眼看见美诚的时候,愣了一下——这姑娘脸上那道疤太显眼了。
“你从哪来的?”她问。
“很远的地方。”美诚说。
“一个人?”
“一个人。”
“会做面吗?”
“……不会。”
“会洗碗吗?”
“会。”
“那就留下吧。包吃住,一个月三千。洗碗。”
美诚就这样留下来了。她学会了洗碗、擦桌子、招呼客人、收银。她学得很快,因为她很认真——每一只碗都要洗三遍,每一张桌子都要擦到反光,每一个客人进门都要喊“欢迎光临”。老板娘说不用这么认真,没人看。她说,我自己看。
一个月下来,她的手不再能捏碎钢铁了。洗碗洗的。洗洁精把她的皮肤泡得发白,指关节因为长时间泡水而发红,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