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春天,青龙在道观里看到白虎的房间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把收好的油纸伞,伞面上用墨笔写着两个字:
「来也。」
青龙没有问。
有些东西,问不得。
此刻,公元2026年,虹桥火车站到达层。
白虎把凉透的咖啡扔进垃圾桶,深吸一口气。
出站的人群一波接一波地涌出闸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他是白虎,五行系统中负责“金”之法则的存在,世间一切锋锐的主宰者。他曾在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而不眨一眼,曾单枪匹马杀穿虹口道场四十三层防线,曾在无数个夜晚独自面对这个世界最黑暗的力量。
但现在,他手心出汗了。
朱雀的偷拍镜头对准了他的侧脸,嘴里无声地念着台词——“五百七十一年来头一回看到白虎手心出汗,历史性时刻。”
人群里出现了一个穿灰色风衣的身影。
个子不高,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背着一只军绿色双肩包,右手拖着一只银色行李箱。她走路的姿势很放松,像是在自家客厅里散步,而不是在人潮汹涌的火车站。她没有左顾右盼,没有看手机上的定位,也没有停下来辨认方向——她径直朝白虎所在的位置走来,就像她知道他一定在那里。
白虎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因为她长得像——事实上,她的容貌和五百年前那个卖解梦的姑娘并不相似。那时候她是圆脸,现在是鹅蛋脸;那时候她爱穿蓝色,现在是一身灰。但那双眼睛没有变。深潭里落了一轮满月,清澈中带着灵动的光。
她走到白虎面前,停下来,抬头看着他。
目光交汇的那几秒,火车站里所有的喧嚣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来来往往的人群从他们身边流过,没有人在意这个穿白色夹克的男人和这个穿灰色风衣的女人。
她先开口了。
“白一鸣,你瘦了。”
白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所有台词——那些在来时的出租车上一遍遍排练过的、得体而又不太过火的开场白——全都忘了。
最后他说出来的是:“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和五百年前一样——不是哈哈大笑,也不是矜持的微笑,而是一种从眼底慢慢洇开的、像水墨画一样的、让人看了就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的笑。
“没有。你老了,缩水了。”
朱雀在三十米外差点把手机笑掉。
白虎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他是来执行任务的,不是来叙旧的。龙哥说“五百年前就认识”,他本以为是什么惊天秘密,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场时隔五百年的重逢。
他伸出手:“欢迎加入。我是白一鸣。”
她看着他的手,没有握,而是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工作证晃了晃:“林晚棠,华夏科学院量子信息与量子计算前沿实验室,研究员。”她把工作证收回去,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以前叫我灵狐。这个名字你起的,还记得吗?”
白虎的手僵在半空中。
灵狐。
是的。他起的。
那一年他在南京,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她没有名字,从小就是孤儿,收养她的婆婆叫她“丫头”。白虎想了想,说:“你眼神太灵了,像狐狸。以后就叫灵狐吧。”她当时皱着鼻子说不好听,像是戏班子里的艺名。
但第二天,她就在“周公传人”的布上,用小字加了一句:「兼售灵狐特制安神茶」。
那壶安神茶,白虎喝过很多次。每次他假装无意间经过她的摊前,她就会从炉子上提起小铜壶,倒一碗深褐色的茶汤递过来。味道说不上好喝,甚至有点苦,但每次喝完,白虎都觉得那些因为几百年杀戮而积攒在骨头缝里的疲惫,会暂时退去一点。
后来他问过她方子。她说:“没有方子。就是普通的花草茶。”
“那为什么我喝了会觉得舒服?”
“因为你累了。”她认真地看着他,“白一鸣,你太累了。”
那是五百年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对他说过这句话的人。
回忆像决堤的洪水般涌来,白虎几乎有一种站立不稳的感觉。他强迫自己回到现实,收回没有握到的手,声音恢复了金属般冷冽的质感:“林院士,龙哥应该已经跟你说了情况。‘画皮’是一个量子深度伪造生成的人工智能,它没有实体,昨晚攻击了海军研究所的认证系统,险些得逞。我的专长不在这方面,需要你的帮助。”
林晚棠收起笑容,点了点头。她弯下腰,打开银色行李箱——里面不是衣服,而是一整套便携式的量子计算设备:一台经过改装的微型超导量子计算机,三组测控线路,以及一个用液氦制冷的低温恒温器。
“我带来了目前国内最先进的移动量子计算平台,代号‘破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