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林晚棠已经在和面了。她起得比喜鹊还早,灶台上的蒸笼冒着白汽,笼屉里卧着十几个白白胖胖的馒头。雪女坐在灶台前的小马扎上剥蒜,剥得很认真,每一瓣蒜的薄皮都撕得干干净净,码在碗里像一排白玉棋子。她回来三天了,还是不太爱说话,但每天早上都会准时出现在厨房,安安静静地找活干。林晚棠给她安排了一个固定岗位——剥蒜择菜洗葱,她做得一丝不苟。今天她围裙上沾了一片面渣,她自己没发现,林晚棠伸手帮她拈掉了。雪女抬了一下头,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玄武是前一天深夜回到道观的,带着归砚。归砚被安排在客房,和雪女刚来时住的那间相邻。青龙昨晚没有多问,只让玄武先休息,今天早饭后所有人一起碰头。此刻玄武已经起来了,正蹲在院子里用扫帚尖拨弄老槐树根部的苔藓,像是要从苔藓的长势里读出什么水文数据。归砚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道观里的一切——老槐树、歪扭扭的雪人残骸、屋檐下那口被消音的铁钟、厨房里飘出来的馒头香气。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神情。
早饭吃得比平时安静。每个人都知道饭后有一场重要的会,但没有人提前开口问。这是五行系统团队几百年形成的默契——吃饭的时候只谈吃饭的事。
“今天的馒头比昨天的软,”朱雀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晚棠你是不是换了面粉?”
“没换面粉,多揉了一刻钟。”林晚棠把一碟酱菜往雪女面前推了推,“雪女你尝尝这个,我自己腌的萝卜皮。”
雪女夹了一片,咬下去脆响,点了点头。
“归砚,”白虎忽然开口,语气像随口聊天,“你会用筷子吗?”
归砚正在用筷子夹一颗花生米,已经夹了三次没夹起来。他面不改色地试了第四次,成功了,然后把花生米放进嘴里,才回答:“不太会。以前用叉子多。”
“以前在哪儿?”
“马尼拉。再往前……”
归砚停了停,把筷子放在碗上,抬头看着白虎的眼睛。“再往前的事,待会儿一起说吧。现在说了,饭就凉了。”
白虎看了他两秒,点头,继续吃馒头。
早饭后,正屋。八仙桌被林晚棠擦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一壶茶和六只茶杯。青龙坐在首座,面前放着归砚昨晚交给玄武的那片晶体存储片。朱雀坐在他左手边,叼着一根新棒棒糖。玄武坐在右手边,保温杯里续了新茶。白虎靠窗站着,林晚棠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一个没择完的豆角。雪女坐在角落里,安静得像一片落在窗台上的雪。归砚坐在客位,冲锋衣换成了林晚棠找给他的一件旧棉袍,有点短,露出半截手腕,手腕上那串石珠在茶水的热气里微微泛着灰蓝色。
“人到齐了,”青龙说,“开始吧。”
接下来四十分钟,玄武和归砚把在德天瀑布经历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玄武讲丰臣秀次——他的刀、他的五七桐纹、他手腕上的北斗七星纹身、他交出来的虹口道场十七处据点情报、他对种子库的警告。归砚讲二级备份目录——织尘系统、归墟军用技术库、马尼拉节点的自动发报机、菲律宾巴拉望岛的渗透路线。朱雀听到北满残部供出来的“彼岸”可能也指向丰臣时,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塞回去。
没有人插话,但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信息。麒麟低着头,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地画着雷电的符纹。玄武翻开归藏系统的记录界面,把丰臣秀次留下的那个布袋和其中的纸质文件放在桌上。朱雀第一时间把纸质文件拿过去逐页翻看,一边翻一边用焚天系统扫描纸张的纤维结构和油墨成分——结论是纸张是三个月内生产的日本商用纸,油墨是普通激光打印机的碳粉,但文件上盖的五七桐朱砂印的色料成分确实是明代日本朱砂,和她在朝鲜战场上收集的丰臣家军令印鉴完全吻合。
“也就是说,”朱雀把文件放下,“这些据点的情报是真的,他确实端了虹口道场十七个潜伏组。但文件是他自己打印的——用现代纸张、现代打印机、盖了一枚四百多年前的印章。”
青龙把晶体存储片插进天策系统的读取接口。正屋里安静了大约三十秒,然后天策系统在桌面上方投射出一幅全息信息流。信息流的底层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加密层标识,天策正在一层一层地暴力拆解。第一层加密在十七秒内破开,跳出一行红色警示字符:「织尘系统·基础规程」。这个条目之下只有半句话:“织尘规程第一优先级:环境适配——”后面被第二层加密锁死。第二层加密解了十一分钟,中间天策动用了两次备用算力集群,破开后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