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沉默了。
这个推论如果成立,那意味着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残余意识,而是一个跨越数千年的、精密设计的、多重备份的复活计划。雷夔四千年前被封印的时候,没有选择反抗,没有选择挣扎,而是选择了——等。
等人类的技术发展到足够承载它的力量。
等人类的世界分裂成足够它利用的多个阵营。
等所有条件都成熟的那一天。
四千年。
一个人如果活了四千年,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江辰想的是这个问题。而答案很快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了。
陆游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中闪过一道诡异的光——不是青色,不是蓝色,而是一种介于黑白之间的、像太极图中那条分界线一样的颜色。龟甲上的青光剧烈闪烁,频率快得像是心脏急速跳动时的EcG波形。
“伦敦的异常能量波动又出现了。”他的声音急促,“比昨天的强度高了三倍,而且——它在移动。向西移动,速度很快,正在横跨大西洋。”
白渊猛地坐直了身体:“移动方向?”
陆游的手在龟甲上游走,指尖划过那些古老的纹路。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渗出,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占卜的能量消耗正在快速增加。
“北纬四十度线。”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几个字,“一路向西……经过加拿大……进入北美大陆……现在正在……”
龟甲上的光芒猛地一暗。
陆游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陷,脸色苍白如纸。他的嘴唇剧烈颤抖,半晌才吐出最后的几个字:
“它在华盛顿停下。”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华盛顿。
顾盼手中的红色马克笔在白板上顿住,笔尖抵着光滑的表面,洇出一小片红色。她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白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越是这种时候,他越危险。当他面无表情的时候,意味着他的金戈铁马系统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计算着每一种可能的战斗方案、每一条可能的撤退路线、每一个可能的致命一击。
陆沉从厨房门框上直起身来,高大魁梧的身躯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他把鱼放到一边,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重到近乎悲伤的沉稳。
陆游瘫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蛇相人格在这一刻完全无法压制龟相的虚弱状态——占卜消耗的不仅仅是能量,还有生命力。
江辰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户朝南,正对着海口湾。远处的海面上,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天空被染成了深橙色和紫色,云层像是被火烧过一样,边缘透着暗红色的光。
很美。
但江辰的目光不在夕阳上。
他在看海面上那些来来往往的船只。货轮、渔船、客滚船,它们按照各自的航线行驶着,船尾拖出长长的白色浪花,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着金色的光。一切都是那么正常,那么平静,那么……无关。
普通人的生活,就是这样。他们不知道这个世界暗处正在发生什么,也不需要知道。那些暗处的责任,从来就不在他们的肩上。
“我去。”江辰说。
声音不大,但整个客厅都安静下来了。
“我一个人去华盛顿。”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雷夔的意识碎片被激活了,它在找新的宿主。如果它成功找到了合适的身体,我们就会面临第二个‘雷电人’——而且这次的雷电人,不会是佐藤麻衣那种半成品的基因改造产物,而是真正的、纯粹的、完整的雷夔力量。”
“你怎么去?”白渊问。
“飞。”
“飞?”
“风之化身。”江辰平静地说,“新解锁的能力,短距离无视物理规则——但如果是超长距离,只要有足够的风场支持,理论上可以在几个小时内到达北美大陆。我会在太平洋上空沿着西风带飞行,那里的风速和风向最适合我的能力。”
客厅里又沉默了。
白渊第一个站起来。他走到江辰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钟。然后,他没有说任何“你小心”或者“我跟你去”之类的话,而是从茶几上拿起一把扳手,递到江辰手里。
十二号的。
“带着。”白渊说,“也许有用。”
江辰看着手里的扳手,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在生死关头才会出现的、带着决绝意味的弧度。
他把扳手揣进夹克内袋。
顾盼从白板前走过来,站在江辰面前。她的马尾辫在脑后微微晃动,红色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