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家7-11门口停下来,买了一瓶冰红茶和一包方便面。不是为了吃,是为了在路边多站一会儿。他的余光在扫描周围的环境——三个街口外的天桥上,一个穿着橘色马甲的环卫工人正在扫地,扫帚的节奏很均匀,没有异常。马路对面的酒吧门口,两个醉汉在互相推搡,保安懒洋洋地靠在墙上玩手机,没有异常。身后二十米处的出租车站,一辆粉红色的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在低头看手机,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保温杯,没有异常。
一切正常。但他还是多站了两分钟,喝完了整瓶冰红茶,然后才转身,走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
曼谷的夜晚有两种面貌。一种是游客看到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永远不缺热情和笑容。一种是只有当地人知道的——黑暗、潮湿、充满蚊虫和霉菌的气味,以及那些永远修不好的水泥裂缝。
江辰走进了第二种。
小巷很窄,两侧是三四层的老旧联排别墅,外墙上的绿苔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荧光。有些房子的窗户亮着灯,有些窗户是黑的,但窗帘后面隐约有电视机闪烁的光芒。他走得很慢,脚步声被小巷的回声放大了好几倍,听起来像是有三四个人同时在走。
巷子的尽头是一堵墙。不,不是墙——是一个被红砖封死的拱门。红砖的颜色比周围的墙浅很多,显然是最近几年才砌上去的。砖缝里的水泥还没有完全风化,摸上去甚至还有点粗糙的颗粒感。
江辰站在拱门前,手贴在红砖上,闭上了眼睛。
系统在扫描拱门后面的空间。扫描结果显示:拱门后方是一个约四十平方米的空房间,房间的另一侧有一扇铁门,铁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有三十七级,通往地下约八米深处。地下有一个更大的空间,大约三百平方米,空间的中央有一个——
扫描结果在这里出现了一个缺口。不是系统故障,而是有某种力量在主动屏蔽他的探测。那力量不是能量场,不是电磁干扰,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质的东西——恐惧。不是江辰的恐惧,是那片空间本身的恐惧。它在害怕什么,所以它把自己藏起来了。
江辰睁开眼睛,从拱门前退了一步。
他没有强行破门。不是因为做不到,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那个屏蔽他探测的力量,不是敌人设置的防御机制,而是那片空间为了保护外面的人而自发形成的屏障。
它在说:不要进来。这里面的东西,不是你应该看到的。
但他的任务偏偏就是来弄清楚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他转身走出小巷,在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拉差贴威区,精神卫生中心。”他把泰语地名展示在手机屏幕上给司机看。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皮肤黝黑,脖子上挂着七八个佛牌,看了一眼地名,又看了一眼江辰,用蹩脚的英语问:“你哪里不舒服?”江辰说:“不是我,是去看一个朋友。”
司机点了点头,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江辰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他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摸出一个黄色的、用尼龙绳串着的小布包,递到后座。“拿着。保平安的。”
江辰接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张折叠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纸,上面用红色墨水画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符文——不是华夏的符文体系,而是泰国佛教高棉体系的护身符咒。符纸的背面写着一行泰文,大意是“一切邪祟退散”。
“你信这个?”江辰问。
司机笑了笑,露出一口被槟榔染红的牙齿:“开出租三十年,半夜什么没见过?有些东西,信不信在你,但它在不在,不由你。”
江辰把布包攥在手心,没有还回去。布包的布料已经被手汗浸透了无数次,边角磨得发白,散发出一种混合了香火、槟榔和汗味的复杂气息。这是一个人随身携带了多年的护身符,在没有经过任何仪式的情况下就交给了陌生人。
在泰国文化里,这种行为只有一种解释——他觉得你比他自己更需要这个。
出租车穿过半个曼谷,从热闹的素坤逸到相对安静的拉差贴威。精神卫生中心是一栋白色的、六层高的建筑,矗立在一片低矮的居民区中间,像一颗白色的大牙齿长在了牙龈上。围墙很高,墙头拉着铁丝网,大门是铁栅栏式的,门卫室里坐着一个穿着制服的老头,正在看一台小电视机的泰语配音韩剧。
江辰下车,走到门卫室窗前。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用泰语说了一句什么。江辰听不懂泰语,但他提前准备好了应对方式——他把手机屏幕转向老头,上面显示着一行泰文:“我是记者,来看望你们院里一个特殊的病人。Somchai警官介绍来的。”
老头的目光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三位数的号码,低声说了几句,挂断。整个过程他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既没有表示同意,也没有表示拒绝。
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