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把文件夹合上,还给中年女人。
“我能单独和他待几分钟吗?”
中年女人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江辰,最终点了点头:“五分钟。我在门外。”
她走出去,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大约三厘米的缝。这是规矩——不能把访客和病人单独锁在房间里,万一出事,责任是她的。江辰接受这个规矩。
他在床边坐下来,背对着门口,这样他的表情不会被人看到。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不是扳手,不是鱼,而是一小块龟甲。陆沉送给他的,磨成了指甲盖大小,用红线穿着,可以当吊坠戴。龟甲的功能不是防护,而是——静心。
他握住龟甲,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画面。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图像——一个白色的、不确定形状的东西,悬浮在一个黑暗的空间中央。他试图让这幅图像变得清晰,但每一次努力都像是在水中抓沙子,手越用力,沙子流失得越快。
记者的身体突然动了一下。
他的右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江辰的左手腕。力道大得出奇,完全不像是这副皮包骨头的身躯能发出的。江辰没有挣扎,也没有回握,只是任由那只手抓着自己。
记者的嘴唇在动,又在说那句话,但这次不一样——语言还是一样,但语速慢了,慢到江辰终于听清了每一个“音节”之间的微小间隙。而那些间隙里,藏着记者在三个月前的黑暗中、在意识被削弱的最后一瞬间、拼尽全力塞进去的信息。
不是语言,是坐标。
不是普通的坐标,而是用时间和星辰的位置作为经纬标注的、只能在特定时刻解密的坐标。江辰的系统自动开始解算——将记者发声时的声波频率转换为数字,将数字对应到天球坐标,再将天球坐标转换回地球表面的经纬度。
解算结果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北纬14度15分30秒,东经101度10分10秒。
考艾国家公园,泰国中部最大的原始森林区,距离曼谷约两百公里。那里面没有任何已知的异常点,没有任何封印记录,没有任何守护者活动的痕迹。但记者用他最后残存的意识传递出的信息告诉江辰:那里有一件东西。不是封印,不是能量源,而是一件……容器。
一件专门用来盛放某种东西的、从上古时代就存在于那里的容器。
那个东西在地下仓库中央悬浮着,在黑暗中发出嗡嗡声,把好奇者吸引进来,把闯入者的意识削成薄片,然后在某个月圆之夜——不,不是月圆,比月圆更精确——在某一个特定的、天狼星和北斗七星形成某个特定夹角的时间点上,它会把容器中盛放的东西释放出来。
释放到哪里?江辰不知道。但他突然想起了白令海的那个倒计时。
六十年。
虚海通道六十年后打开,但那是排放混沌能量的周期。而在六十年这个周期之外,还有另一个更为隐秘的、更古老的周期在运转着。那个周期不以甲子为计,不以人类的时间观念为尺度,而是以天狼星在银河系中的轨道周期来计算。
天狼星绕银河系中心运行一圈,约两亿年。这不是天文意义上的时间,而是上古封印创造者们使用的时间单位。他们的时间观念不以地球的公转和自转为参考,而是以银河系中某些特定恒星的运动轨迹为时钟。
两亿年为一个“纪元”。每个纪元结束时,全球封印网络会进行一次彻底的、从底层到表层的全面重置。
而下一个纪元结束的时间点,就在——六十年后。
江辰忽然全盘贯通了。雷夔不是看守者,它是封印网络的自检程序。南极的金属结构不是备用控制系统,它是封印网络的重置执行机构。曼谷地下仓库里的那个东西不是诱饵,不是陷阱,而是纪元的计时器——它记录着从上一个纪元结束到现在过去了多少时间,还剩下多少时间。
记者听懂了它在说什么——不是语言,不是信息,而是时间本身。时间是宇宙中最底层的语言,任何有意识的生物都能本能地理解时间。记者理解了,但他的意识在处理这种量级的信息时被压垮了,像是一台老旧的电脑试图运行一个超大程序,cpU过载,系统崩溃,只剩下最基本的输入输出功能还在勉强运转。
“它在等。”记者用残存的意识说。他说得对。但那不是在等的结束,而是新纪元的准时到来。
江辰从床边站起来,记者的手从他手腕上滑落,无力地垂在床边。他弯腰把那只手重新放进被子里,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放一件易碎品。
“谢谢你。”江辰用中文说,虽然他知道记者听不懂,“辛苦了,好好休息。”
他走出房间,把门带上。中年女人还靠在门框上,看到他出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Somchai让我转交的。他说这里面是你要的仓库钥匙的复印件。原件在警方手里,但他通过关系拿到了复印件,应该能打开那道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