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蹲在一处悬崖边上,低头看着脚下的万丈深渊。深秋的山风从谷底灌上来,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不是野兽的腥,是地底深处某种沉睡了太久的东西,正在缓慢呼吸的气息。
“就是这里了。”白虎自言自语,伸出右手,五指插入崖壁的岩石中。
岩石像豆腐一样被他撕开了一个口子,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天然裂缝。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芒,温度明显比外面高出一截。白虎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白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他看到了那尊山神。
不是雕像,不是画像,而是一个真正的、由岩石和岩浆凝聚而成的巨人。祂躺在太行山山体深处,身形长达三百米,岩层是祂的皮肤,矿脉是祂的血管,地火是祂的心脏。祂已经沉睡了整整两千年——上一次醒来,还是东汉年间,那时候祂帮着本地军民抵御过匈奴人的骑兵。
白虎纵身跃入裂缝,沿着陡峭的岩壁向下坠落。他落在那尊巨人的胸口,脚下是滚烫的玄武岩。白虎蹲下来,用拳头敲了敲岩石,咚咚咚,像在敲一扇紧闭的大门。
“喂,醒醒,老邻居,我来看你了。”
没有反应。
白虎加大了力度,一拳砸下去,整面岩壁震了三震,碎石簌簌落下。山神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变化——胸口的位置,岩石缓缓裂开一条缝,露出一只巨大的、琥珀色的眼睛。那只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挣扎出来。
“白虎……”山神的声音从山体深处传来,沉闷得像地震,“你来了。”
“废话,我不来谁来?”白虎一屁股坐在山神胸口上,掏出保温杯喝了口水,“你这觉睡得够长的。外面世界都变样了,车不用马拉,船不用桨,铁鸟在天上飞,人还能钻到月亮上去。”
山神的眼睛慢慢聚焦,看向蹲在自己胸口的白虎。祂的记忆还停留在两千年前,那时候白虎还经常在太行山上溜达,没事就跟祂下棋——用山脉当棋盘,用河流当棋子。
“外面……不太平?”山神问。
白虎把保温杯盖上,收起了一贯的吊儿郎当,难得地正经起来:“不太平。比过去那些年都乱。明面上有军舰大炮,暗地里有妖魔鬼怪。我们五个快忙不过来了,需要你帮忙。”
山神沉默了很久。祂的身体里传来低沉的轰鸣声,像是地底的岩浆在重新流动。两千年沉睡,祂的力量衰退了大半,但根基还在——太行山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条矿脉、每一口深泉,都是祂的一部分。只要山在,祂就在。
“谁来了?”山神问,“值得你白虎亲自来敲我的门?”
“一个人叫沈归元,搞了个组织叫‘天御’。他给大漂亮国帮忙,说要让凡人成神,让我们五个退休。”白虎撇嘴,“还在缅甸用空间术法困住了我和朱雀,连南明离火都烧不穿他的护盾。你说气人不气人?”
山神的眼睛完全睁开了。那是一只比白虎大了几百倍的眼睛,瞳孔里映出了太行山连绵千里的山脊线。
“空间术法……凡人……不可能。”
“真的,我亲眼见的。”
山神缓缓动了动身体,整座太行山都在颤抖,山谷里的鸟群惊飞,山坡上的碎石滚落。祂没有完全苏醒——现在还不到时候。但祂的意识已经回来了,这就够了。
“那个人,修的不是普通的术。”山神的声音更加沉闷,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其遥远的事,“他修的是……‘无根之术’。没有师承,没有门派,没有典籍,完全靠自己从天地之间悟出来的。这种人,三千年出一个。”
白虎愣了一下:“上一个是谁?”
“姜子牙。”
山体深处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白虎把保温杯拧紧,揣进兜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他咬着牙说,“我就知道不是一般人。老大说姜子牙三千年前就预言了沈归元会出现,我还不信。现在你告诉我说沈归元和姜子牙是同一类人——”
“不是同一类,”山神纠正道,“是同一块料。姜子牙把天赋用在了封神上,建立了三界秩序。这个沈归元……他要做的是‘破神’——打破一切既定的秩序,从头开始。”
白虎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眼中白光闪烁。
“不管他是封神还是破神,只要他动华夏的根基,我就把他埋在这太行山下。”
山神发出一声低沉的、类似笑声的震动,山体随之嗡嗡作响。
“白虎,你还是那个白虎。两千年了,一点没变。”
“变了,”白虎低头看了看自己,“以前我穿兽皮,现在我穿作训服。时代在进步。”
他纵身跃上山神的胸口,站在那枚渐渐合拢的岩缝边缘,回身看了一眼那只巨大的琥珀色眼睛。
“你什么时候能完全醒?”
“给我七七四十九天,我要重新接上太行山所有的矿脉和灵脉。两千年的断层,没那么好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