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握着通讯法器的指尖微微泛白。五巢同醒——这五个字像五把刀同时插进他的胸口。他不是没有经历过灾难,他经历过洪水、地震、战争、瘟疫,每一次华夏都能挺过来。但灵脉是华夏的根基,是这片土地五千年文明能够绵延不绝的底层支撑。如果灵脉被吞噬,华夏将变成一片没有任何超凡力量的普通土地——神兽会消失,地只会消散,所有觉醒者的血脉都会枯竭。
但凡人还会在。青龙想起了沈归元的话——“真正的文明,应该自己面对风雨,自己长出骨头,自己拿起武器。”
也许,沈归元是对的。也许华夏确实不需要神兽,不需要灵脉,不需要任何超凡力量。也许一个纯粹的、由凡人自己守护的华夏,才是真正成熟的华夏。
但这个“也许”,不应该由一只从太古时代活到现在的饥饿怪物来做决定。
“老大,”青龙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你想让我怎么做?”
通讯那头,麒麟从五色石上站起来,走到祭坛边缘,望着东方已经升起的太阳。阳光照在他脸上,照进他的眼睛里,与瞳孔中缓缓旋转的五色光华交织在一起,折射出千种颜色。
“你不是一个人在云南,”麒麟说,“天御的人也在路上了。一个叫陆鸣的破法者,正在赶往西双版纳。他不是去对付你,他是去侦查那个天坑。沈归元也意识到这个东西不是他惹得起的。”
青龙皱眉:“你要我和天御合作?”
“不是合作。是各做各的,但目标是同一个。”麒麟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冷意,“天坑下面的那个东西,是我们的共同敌人。在这件事上,我不在乎谁和谁合作。我只在乎那个东西不能或者离开那个坑。”
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了一句让青龙感到陌生的话。
“如果陆鸣能帮上忙,就让他帮忙。如果他碍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青龙沉默了两秒,然后应了一个字:“好。”
他关掉通讯法器,站起来,拍了拍青衣上的尘土和露水。灵力储备依然只有可怜的百分之十二,但他的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沉稳如古井。他走到天坑边缘,低头看着那道被他劈开的裂缝。裂缝深处依然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在那片漆黑的最底部,有一双暗红色的眼睛正在盯着他。
他对着那片漆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不管你是什么,不管你是谁养出来的。这山是我的,这地是我的,这天坑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粒灰尘、每一丝空气,都是华夏的。你在这里吃下去的东西,我要你一口一口吐出来。”
裂缝深处没有回应。但青龙能感觉到,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衡量猎物的分量。
陕西,西安,深夜。
这座城市有三千一百年的建城史,一千一百万常住人口,以及无数条从古至今层层叠叠的地下空间。在现代化地铁线路的下方,在唐代长安城遗址的更下方,在秦汉宫殿地基的最下方,还有一层更古老的、几乎没有任何记录的地下世界。
那是周朝的秘密。
麒麟没有驾云,没有显化任何神兽的特征。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戴着一顶棒球帽,步行在西安的街头,像一个普通的夜归人。他走过钟楼,走过鼓楼,走过回民街,最后在一座不起眼的巷口停了下来。
巷子的尽头是一面墙。墙上写着一个红色的“拆”字,字迹已经褪色,像是很多年前就写上去但一直没拆成。墙的后面是一片被围挡遮住的拆迁工地,白天有挖掘机和渣土车,晚上一片死寂。
麒麟绕过围挡,走进工地。他的脚下是破碎的水泥块和裸露的黄土,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生锈钢筋的气味。他走到工地的正中央,停下脚步,蹲下来,用右手轻轻按在地面上。
地面没有震动,没有发光,没有任何异象。但麒麟能感觉到,在他的掌心下方,在几十米深的泥土和岩石之下,有一块巨大的、冰冷的、沉默的石头。那不是普通的石头,是五色石——和昆仑山巅祭坛上的那块同源,比长白山天池底部那块更大、更完整、更古老。
这块五色石是姜子牙亲手埋下的。它封印的不只是一个洞穴入口,而是一条通往“祖源巢穴”的通道。麒麟来这里,不是为了唤醒什么,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这座巢穴,还是否安全。
他的感知穿过泥土和岩石,触碰到那块五色石。五色石冰冷、坚硬、完整,没有任何裂缝,没有任何灵力泄露,没有任何被侵蚀的迹象。它像一块完美的盾牌,牢牢地封住了地下的黑暗。
麒麟收回了手,站起来,拍了拍掌心的泥土。
安全。至少暂时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