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西安的夜空。城市的灯光太亮了,看不到星星,但他知道在那些被光污染遮蔽了的星空之上,有某种比星星更古老的东西在注视着这一切。
“给我一点时间。”他对着夜空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叶空没有回答。麒麟把棒球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转身走出工地,走进灯火通明的街道。路边有一个卖肉夹馍的摊位,老板正在烙馍,肉汤的香味飘了半条街。麒麟在摊位前站了一秒,买了一个肉夹馍,多加了卤蛋,站着吃完,然后继续走。
他走得很慢。他在用不多的时间,把脑中的棋局一步一步推演到尽可能远的未来。对手不是沈归元,不是天御,不是大漂亮国或樱花国或任何境外势力。真正的对手,是这个从太古时代就存在的、饥饿的、不可理喻的、不属于任何正常生态链的东西。
他吃完最后一口肉夹馍,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在深夜的西安街头站定。
夜风从城墙方向吹来,带着一丝秋末的凉意。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抬起头,对着那一片被灯光稀释了的星空,说出了他五千年来说过无数次、每次都兑现了的话:
“华夏,不是你的食堂。”
然后他笑了。和以往每次大战前的笑一模一样——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没有紧张,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很干净的战意。
黄山山谷,清晨。
白虎一夜没睡。不是因为盯梢太累,而是因为那个能“改写生命”的女人,在凌晨三点的时候做了一件让他毛骨悚然的事。她坐在古松下,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和白天一模一样。但是她的周围,直径十米范围内的所有植物——草、花、苔藓、蕨类——都在一夜之间生长了至少三个月的量。那棵古松下原本有一片枯黄的草地,现在变成了一片齐膝深的、翠绿的、生机勃勃的草原。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白虎发现山谷里的动物也在发生变化。他趴了一夜的岩石下面有一个蚂蚁窝,昨天这里的蚂蚁还是普通的黑色蚂蚁,今天早上他低头一看,蚂蚁变成了深红色,个头大了两三圈,正在忙碌地搬运一粒比它们身体大三倍的饭粒。那不是普通的蚂蚁——它们的身体结构在连夜“升级”了。
“改写生命”不是一种比喻,是一种字面意义上的、物理层面的、不可逆的、正在发生的改变。
白虎掏出手机,给麒麟发了条消息:“那个女人在改造整个山谷的生态系统。植物在变异,动物在变异,再这么下去,她连自己都可能改。”
麒麟的回复:“她不是故意的。她的能力在不受控制地外溢。如果这种情况持续,她身边的人也会受到影响。”
白虎看了一眼山谷里那栋白色小楼。楼里住着天御的人和其他觉醒者,他们和那个女人朝夕相处,如果她的能力真的在不受控制地外溢……
他站了起来。不是因为麒麟下了命令,而是因为他自己做出了判断。他不能等了。不管麒麟怎么交代“只观察、不动手”,当一个人可能伤害到其他人的时候,白虎从来不是那种袖手旁观的神兽。
他从岩石上跳下来,大步流星地朝山谷中央走去。这一次,他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威压领域全开,方圆五百米内的所有生灵都感受到了那股来自上古神兽的、不可抗拒的压迫感。鸟儿惊飞,野兽逃窜,连山谷里的溪水都在他走过的时候改道了一寸。
那栋白色小楼的门开了。叶灵从里面走出来,看到白虎的一瞬间,她的脸白了。
“你怎么来了?”叶灵的手已经按在了那面没有弦的古琴上。她知道白虎不是来喝茶的。
白虎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越过叶灵,落在她身后那个从门里走出来的短发女人身上。那个女人赤着脚,穿着练功服,手里还拿着一片刚从古松下摘下的叶子。她看到白虎的时候,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惊慌,而是好奇。像一个小孩子第一次看到大象,又害怕又新鲜。
“你叫什么名字?”白虎问。
女人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回答。然后她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和白虎的虎牙不一样,她的虎牙是可爱的,白虎的是能把铁板咬穿的。
“楚怀柔。”她说。
白虎挑了挑眉:“怀柔?你爹妈取名字的时候肯定没料到你会改天换地。”
楚怀柔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草地。那片草地在她站立的地方长势最为疯狂,草叶已经没过了她的脚踝,而且在她的注视下,又有几片新叶从土里钻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她抬起头,表情有些无辜,有些茫然。
“我不是故意的,”她说,“我只是……在这里坐着。它们就自己长成这样了。”
白虎深吸一口气,把手插进裤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