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巅,祭坛。
青龙扛着冰晶落在祭坛前的空地上时,玄武正在给那七个觉醒者做每日一次的灵脉温养。冰晶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玄武转过头,看到冰晶里七窍流血的陆鸣,又看到青龙那双血肉模糊的手和惨白的脸,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少见的凝重。
“麒麟呢?”玄武问。
青龙没有回答。他走到石台边,坐在那七个觉醒者中间,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被岩石磨烂了的手掌。血已经干涸了,掌心的伤口里嵌着细小的碎石和泥土,他连清理的力气都没有。
“麒麟下去了。”他最终说。声音不大,像和自己说话。
玄武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走到冰晶前,伸出双手,龟甲上的古老纹路亮了起来。冰晶在他的触碰下像糖一样融化,但不是融化成水,而是融化成白色的雾气,雾气被玄武的龟甲吸收,龟甲上的纹路变得更亮了一些。他是在回收青龙的灵力——每一片冰晶中都含有青龙注入的灵力,在玄武的转化下,这些灵力可以被重新提炼出来,还给青龙。
陆鸣从消散的冰晶中跌落出来,玄武伸手接住他,将他平放在一块石台上。老人的手在陆鸣身上按了按,从肩膀到手腕,从胸口到丹田,每一处都停留了几秒。陆鸣的身体像一架被拆散了骨架的钢琴,经脉七零八落,骨髓里的造血功能只剩三分之二,视神经和听神经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但心脏还在跳,肺还在呼吸,意识还在——这就够了。
玄武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陶罐,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种黑褐色的、散发着苦味的药膏。他用食指挖了一大块,均匀地涂抹在陆鸣的胸口、丹田和两个太阳穴上。药膏一接触到皮肤就渗了进去,不留痕迹,但陆鸣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一些,从死灰色变成了惨白,至少嘴唇不是紫色的了。
白虎从黄山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落在祭坛上,军绿色作训服的袖子上还沾着楚怀柔山谷里的草汁和花粉。他看到青龙坐在石台边发呆,看到玄武在给陆鸣敷药,看到那七个觉醒者还在昏迷中,但呼吸平稳。他没有看到麒麟。
“老大呢?”白虎问。
没有人回答。
白虎看了看青龙,又看了看玄武,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不安,从不安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愤怒。
“我问你们老大呢!”
青龙抬起头,看着他。白虎认识青龙七千年,从来没有在青龙的眼睛里看到过那种神情——不是悲伤,不是恐惧,是空。像一盏灯快没油了,火苗在最后几下跳动中把周围的一切照得格外清晰,然后就要灭了。青龙把麒麟在天坑里做的事说了。说得很快,没有细节,没有修辞,只有事实。他下去,喂了母祖,灵力耗尽了,现在在天坑口躺着,长白山山神守着他。
白虎听完之后,没有说任何话。他转身就走,走了三步,被玄武的龟甲挡住了去路。玄武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了他面前,龟甲像一堵墙横在白虎和祭坛边缘之间。
“让开。”白虎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吊儿郎当的口气,而是一种低沉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咆哮。他的眼睛已经从黑色变成了白色竖瞳,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像一根绷紧了的弓弦。
“你不能去。”玄武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座山,压在白虎的肩膀上。
“让、开。”
“麒麟在下去之前就知道会这样。他算过了,他还有余量,不会死。你现在去西双版纳,最快也要一个多小时,你到了能做什么?你把麒麟扛回来?他已经有人守着了。你去了只是添乱。”
白虎的眼睛从白色竖瞳变回了黑色,又从黑色变回了白色,反复了几次。他的呼吸粗重得像一台过载的风箱,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最终他一拳砸在玄武的龟甲上,龟甲纹丝不动,他的指骨裂了两根。他感觉不到疼,或者说疼痛让他在巨大的愤怒和慌乱中找回了一丝理智。
他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然后蹲下来,双手抱着头。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把自己蜷缩成最小的一团,缩在龟甲的阴影里。他不是一个容易崩溃的人。他活了几千年,流过血,流过汗,流过泪,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崩溃。这一次他也没有崩溃,他只是觉得冷——不是身体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让你怀疑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的冷。
朱雀从眉山飞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她带着苏芷一起来的。苏芷穿着一件白色的棉麻长裙,手里攥着那支毛笔,肩上落着朱雀给她的那只小火凤。她第一次上昆仑,第一次看到祭坛、五色石、昏迷的觉醒者、浑身是伤的青龙、蹲在地上抱着头的白虎、和沉默地守在所有人之中的玄武。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看到了朱雀的表情。朱雀一路上都在跟她说话,教她怎么控制“文字通灵”,怎么从碑文和古籍中汲取力量,怎么分辨哪些文字是活的、哪些是死的。但朱雀踏上祭坛的那一刻,所有的话都停了。朱雀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五色石,看着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