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起风了,浪头一个一个地撞在船身上,渔船在泊位上剧烈摇晃。陈阿土扶着舱门,忽然觉得这风里的腥味比往常重得多,带着一股从深海翻上来的冷意。他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海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色的浪花一层推着一层。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视线无法触及的深水之下,一道巨大的暗影正缓慢地穿过台湾海峡的底部。那道暗影的形状像龟又像蛇,周身环绕着幽暗的水流,两颗篮球大的眼睛在深海中发出微弱的荧光。它正在北上的途中,速度不快,但轨迹稳定得像一条海底地铁——目标方向,和他要去的是同一个坐标。
玄武不喜欢被人打扰。更不喜欢被人接二连三地打扰。所以他打算这次亲自去看看,看看到底是什么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往他的地盘上送苍蝇。
菲猴国马尼拉港西北角的老旧码头仓库里,拉蒙正在检查他的水下推进器。这是一台dpV-x3型半潜式推进器,黑市上的硬货,原产自大漂亮星海军特种作战司令部,最高航速四节,水下续航八十公里,能搭载两名蛙人和全套作战装备。仓库的地上还摆着三套闭式循环水下呼吸器——不冒气泡的,以及两把经过防水处理的微型冲锋枪。
他的两名手下,一个叫何塞,二十五岁,瘦得像条箭鱼;一个叫曼尼,二十九岁,块头大到塞不进标准潜水服,每次都得特制。两人都是退役的海军特种作战群成员,跟着拉蒙干黑活已经三年了。
何塞正在往防水袋里塞弹药,忽然抬头问了一句:“头儿,这次到底要对谁动手?”
拉蒙没有回答。他蹲在地上,用抹布反复擦拭着推进器的螺旋桨叶片,动作机械而专注。他的脑海里不断闪回一个画面——黄岩岛水下二十米,那个巨大的黑影从他头顶缓缓滑过,遮住了阳光,在水底投下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暗。他当时的氧气消耗量在三十秒内飙升了三倍,差点当场窒息。事后他查遍了所有公开的海洋生物资料,没有找到任何匹配的描述。
他把这件事写进了退役报告里,结果被心理评估小组判定为“深海高压环境下的短暂幻觉”。他不再解释,因为有些东西解释了也没人信,只有亲眼见过的人才会懂。
“头儿?”何塞又喊了一声。
“别问。”拉蒙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这次任务很简单——从济州岛下水,沿预定航线潜行,抵达威海以东指定海域之后等待指令。指令一到,上浮,完成任务,撤离。”
“什么任务?”
拉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抹布扔在推进器上,站起身来。他脸上的刀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扭曲成一条丑陋的蜈蚣,但他眼睛里没有凶狠,只有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不安。
“如果有东西从水下来追你,”他没有回答何塞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你会怎么做?”
何塞和曼尼对视了一眼,都愣住了,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上浮,”拉蒙自己给出了答案,“拼命上浮,不要回头,不要看下面。记住了。这是我的命令。”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海浪撞击码头的声音从远处闷闷地传来。何塞和曼尼没有再问,但他们看到拉蒙的表情就明白了——这个四十二岁的老兵,这个在黄岩岛对峙中顶着高压水炮不退半步的硬汉,此刻在害怕。
他怕的是水。
樱花国东京千代田区,三口组总部深处的一间地下密室里,高木宗一郎独自盘腿坐在榻榻米上。
这间密室没有窗户,四面墙壁都是厚重的混凝土,唯一的入口是一扇银行金库级别的合金门。室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张榻榻米,一个黑漆木柜,一盏白纸灯笼,以及墙上挂着的一幅字。那幅字年代久远,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上面以行草写着四个大字:不灭不生。
这是高木的祖父传给他的。他祖父是二战时期的陆军情报官,在中国华北驻扎了八年,战后带回来三样东西:一身伤疤、一套完整的华北地下情报网残余名单、以及这幅字。
那幅字的落款是“泰山玉皇顶”,没有署名,没有人知道是谁写的。但高木的祖父在遗嘱里专门提到了它,用了四个字来形容:字里有东西。他祖父说,这幅字是用一种早已失传的古法书写的,墨里掺了某种矿物粉末,那些粉末的晶体结构和普通墨完全不同,能在特定的光线下呈现出肉眼不可见的层次。他研究了三十年,唯一的结论是——这些粉末的成分,不属于当时已知的任何矿物。
高木宗一郎不知道祖父的话是真是假,但他每次坐在这幅字前面,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四个字的笔画像是活的,在纸面上缓缓流动,像水,又像烟。他看过无数遍,每一次看,都觉得笔画的走势和他上次看到的不太一样。
此刻他正凝视着那幅字,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已经坐了整整两个小时,身体纹丝不动,呼吸慢到几乎消失。他在做一件事——用祖父传下来的一种古老冥想术,“听”这幅字。
他祖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