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木练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成功过。他不确定是自己的资质不够,还是这个法门本身就是老道士编出来糊弄人的。但今天夜里,他决定再试一次。因为他心里有一个越来越大的不安——伊东零和春雷计划的所有人,命运都悬在半空中,随时可能坠入那个吞噬了渡边哼二的深渊。
他闭上了眼睛,眉心的皮肤微微皱起,朝向墙上那幅字的方向。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什么都没有,只有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眉心忽然跳了一下。
那不是他主动控制的动作,而是像有一根无形的针轻轻刺了一下眉心的穴位,又快又轻,一闪而逝。紧接着,一股极为微弱的温热感从他的眉心蔓延开来,沿着鼻梁向下流动,汇入胸口,再散向四肢。那种温热不是来自外界的温度变化——地下室没有暖气,温度恒定在十八度——而是从内部产生的,像是他身体里的某个开关被轻轻拨了一下。
高木猛地睁开眼,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看着墙上那幅字,瞳孔微微放大。“不灭不生”四个字的墨迹,在白色灯笼的光线下,似乎泛出了一层极淡极淡的金色光泽,像是有金粉溶进了墨里。但那光泽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消失了,快到他无法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跪坐起身,恭恭敬敬地对着那幅字叩了一个头。然后他从黑漆木柜里取出了三样东西——一把紫铜小铃铛,一枚锈迹斑斑的汉代五铢钱,以及一卷用麻绳扎着的泛黄卷轴。
这三样东西,都是他祖父从华北带回来的,和那幅字一起封存在一个柏木匣子里。祖父在遗嘱的最后一段写下了一句话,歪歪扭扭的笔迹透着一股难言的敬畏:“道家之器,非吾辈所能用也。然国难当头,不择手段。若有一日不得不用,慎之慎之。”
高木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真是假,是法器还是废铁。但渡边哼二的死让他明白了一件事——如果对手用的是超出人类理解的规则,那你也必须用同样超出规则的手段去应对,否则永远没有胜算。
他把紫铜小铃铛揣进怀中,把五铢钱用红绳穿了挂在脖子上,最后拿起那卷卷轴,犹豫了一下,没有打开。麻绳扎口上有一道褪色的朱砂封印,上面画着一个他查遍所有资料都无法辨认的符箓。祖父的遗言里特别警告过——“卷轴不可轻启,启则必见血。”
他把卷轴放回木柜,合上了柜门。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合金门前,输入了密码。厚重的大门无声滑开,门外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鞠躬行礼。
“备车,”高木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去机场。”
“社长,目的地是?”
“济州岛。”
高木走过长长的地下通道,靴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幅字依旧挂在墙上,四个黯淡的金色大字在无人注视的黑暗中,像四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此时此刻,山东泰山脚下,民宿老板老孙头正在厨房里剁饺子馅。
他剁的是猪肉大葱,五花肉肥瘦相间,大葱是山东章丘的,切段的时候呛得人睁不开眼。他一边剁一边哼着小调,砧板旁边摆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正在播京剧《失·空·斩》。诸葛亮在戏里唱“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老孙头跟着哼哼,剁肉的节奏和锣鼓点刚好对上,一下一下,稳稳当当。
他的手机又震了。
老孙头放下菜刀,擦了擦手上的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这次的加密短讯比上次多了几个字:
“七路齐发,目标雷达。核心一人,电磁感知异常。勿暴露,由五方处置。”
老孙头看完,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拿起菜刀继续剁肉。但他剁了没两下,又停下来了,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七路?上回一条鱼就炸了我一间房,这回七路……这泰山脚下的瓦还够不够换?”
他摇了摇头,继续剁肉。收音机里诸葛亮唱到了“周文王访姜尚周室大振”,老孙头忽然跟着唱了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俺诸葛怎比得前辈的先生——”
这一句唱完,他自己笑了。他这辈子确实比不了前辈的先生,他连个正经编制都没有,充其量就是个看门的。但话说回来,泰山脚下看门的,也不是谁都能当的。从秦始皇封禅到如今,几千年了,多少人爬上过这座山,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守住这座山?
他不知道答案,只知道一件事——那几个年轻人会替他去守。
与此同时,泰山玉皇顶上的风忽然停了。
没有征兆,没有过渡,刚才还在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