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东零想了想,把铜钱放在石桌上。“高木先生,我想去一次泰山。不是现在——等我身体再好一点。我想看看那个穿青色长袍的人,用我的眼睛,不是用感知。如果能看到他——哪怕只是一眼——”
“我知道。”高木打断了他,语气出乎意料地温和,像是一个爷爷在听孙子说长大后想当宇航员,“等你身体好了,自己去。我不陪你去。那座山不喜外人。你跟我不同——你从来没有任何敌意。你在船上替那个老人求情的时候,整艘船的人都在害怕,只有你在用最后一丝力气向一个你不认识的存在传递善意。也许青龙会同意的。”
伊东零将铜钱包进掌心。铜钱在他掌心规律地明灭,金光照进他手心的皮肤纹理,把那些细弱的生命线照得透亮。
山东,威海。
傍晚时分,老孙头的民宿院子里飘出羊肉汤的香气。大锅架在院中石墩上,底下的柴火烧得正旺,汤面翻滚着白色的泡沫,羊肉在沸汤中上下沉浮。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围坐了八九个人——小高、四个国安局信息科的年轻人、三哥和小五、以及两个刚从荣成采样回来的实验室技术员。
老孙头站在锅边,手里端着一把大铁勺,边撇浮沫边嘴里念叨:“泰山底下炖羊汤,神仙闻了也跳墙。今天这锅用的是昨天新宰的沂蒙黑山羊,放了黄芪、当归、党参、红枣、枸杞、老姜,补气血暖身子。你们这些年轻人天天在外面跑,一个个气血两亏眼圈发青,多喝两碗。”
三哥端着碗站起来,从锅里给自己舀了满满一碗,对着碗沿吹了几口就喝。他刚从荣成赶回来,连样衣都没换。小五坐在他旁边,面前放着一台开启了加密界面的笔记本电脑,趁等汤的时候逐一分析样本数据。今天凌晨青光事件后他们又在海沟里采了七管沉积物,q-17的峰值在玉皇顶雷电场稳定之后开始缓慢回落,但基准线比以前高出了将近两个数量级。这说明q-17在大气电离层扰动和海底地脉活动之间构成了某种物理传递介质,而这种介质的活跃程度与泰山方向的上古能量体苏醒程度正相关。
“三哥,”小高端着碗坐到三哥旁边,压低声音,“山顶那个小道士,青云——我昨天跟他在碧霞祠后山聊了一会儿。龙虎山第五十二代天师的亲传弟子,来泰山是奉命守山。手上有雷纹,和玉皇顶上那个人的雷纹形状一模一样,只是比例缩小。他跟我说他今年十九岁,但他知道我从三年前就开始建加密文件夹——我文件夹里有多少东西,什么时候建的,他全知道。”
三哥放下汤碗,看着小高。他的手指上还沾着海泥,指甲缝里嵌着从荣成海沟底刮上来的黑色细沙。“那个小道士我见过几次。每次看到他都觉得怪——不是他怪,是我身边的环境怪。有一次我在碧霞祠院门口测设备,探测仪放在台阶上,屏幕突然跳了一下,显示周围磁场强度在零点零三秒内从正常值猛增了四十倍又瞬间回落。零点零三秒,常规仪器根本反应不过来,我那台探测仪是改装过的军规磁通门仪。当时院子里只有青云在扫地,他扫地的扫帚正好扫过我放仪器的那块石板。”
小五从电脑后面探出头。“三哥,你怀疑那个小道士能控制磁场?”
“不是控制。”三哥重新端起碗,在嘴边缓缓啜了一口,“是共振。他的经络系统里面有雷气,雷气本身就会产生电磁场。他扫帚扫过去的时候扫帚离仪器太近,雷气场和探测仪的磁场探头产生了瞬时共振,导致读数跳了一下。这跟精神控制、超能力什么的没关系——是物理现象。但他体内雷气强度能在零点零三秒内把探测仪打爆表,这个值如果换算成电能,大概相当于一个标准足球场草皮下埋了三十厘米厚的压电陶瓷阵列同时受压产生的瞬时电压。”他又喝了一口汤,“而他他才十九岁。”
小高沉默了好一会儿。山那头,最后一抹暮色正从南天门退去,玉皇顶那盏灯又亮了起来。今晚的灯光颜色不再是恒定不变的白光,有极淡极淡的青色混合其中,像是有人在灯泡外蒙了一张极薄的青色玻璃纸。
北京,五角大楼驻京联络处。
牧羊人坐在没有窗户的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杯双份浓缩咖啡,已经凉了。他刚从虹口道场回来,西装上还沾着富士山北麓的松针碎末。桌面上摊着一份重新起草的文件,标题改成了《华夏东部战区新型定向能量武器初步评估》,全文不提龙,不提神兽,不提超自然现象,不引用任何无法量化的异常目击记录。文件使用了大量工整的中性词汇——“电离层扰动耦合效应”“超宽带电磁脉冲定向发射”“未知工作机制的高空放电现象”。这些术语每一句在技术层面都不算错,只是极其谨慎地绕开了所有无法验证的核心。
他知道这份文件早晚会被推翻。伊东零的脑波数据、侦察机断电记录、泰山气象站原始数据——这些证据锁在他的保险柜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