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头的民宿挂出了“客满”的牌子。五间客房全订出去了,院子里两张折叠桌拼在一起,坐满了喝茶歇脚的客人。后厨灶台上搁着两口大锅,一锅炖着泰山三美——白菜、豆腐、水,另一锅咕嘟咕嘟地滚着赤鳞鱼汤。老孙头系着围裙在灶前忙活时,不忘抽空瞄一眼灶台上那枚令牌。
令牌一上午没动静。地脉稳当,山上山下太平。
临近午时,院门口进来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个头不高,穿一件熨得笔挺的灰色衬衫,袖口扣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左手拎着一个公文包,右手提着一盒包装精美的点心匣子。那点心匣子一看就是老字号的东西——稻香村的红纸盒,系着金丝缎带,上面搁着一张手写的便签,字迹工整得出奇,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
“请问,”男人站在院门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子京腔,“孙正德孙师傅是在这儿住吗?”
老孙头擦了擦手从厨房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一眼来人。京城来的,干部气质,公文包八成是司局级配发的那种。他这种泰山脚下开了大半辈子民宿的人,看人凭直觉,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简单。
“我就是。您是?”
男人走进院子,微微欠了欠身,双手把点心匣子递过来。“我姓鲁,从北京来,在部里做点调研工作。听同事说您这儿饺子特别好,今天冒昧过来,带点北京的糕点,不成敬意。”他说话的时候始终微微欠着身,脸上带着一种天然的谦逊,但那双眼睛透过金丝边眼镜一直在观察院子里的一切——折叠桌上喝茶的年轻人、晾衣绳上飘的被单、以及远处那扇半掩的厨房门。
老孙头接过点心匣子,目光扫过那张手写便签,上面只写着一行字:“孙师傅惠存。同仁堂阿胶糕两盒,聊表敬意。”落款只有两个字——“鲁平”。
“鲁同志,您大老远从北京来,不会是专程来吃饺子的吧?”老孙头把匣子放在桌上,回头继续炒他的菜。
鲁平笑了,那是学者特有的笑容——嘴角微弯,眼角却纹丝不动。“实不相瞒,我是搞物理的——高能物理方向,单位就不展开说了。最近我们监测到泰山区域有一些很有意思的电离层扰动数据,跟去年某些特定时段比对起来,规律性太高了,巧合的概率大概在百万分之三以下。我来是想找您聊聊——”
“您说的这些我都不懂。”老孙头打断了他,语气平淡,“我一个开民宿的,电磁炉和微波炉都分不太清,您跟我聊电离层,这是找错人了。”
鲁平没有生气,反而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猜测。“那行,那就不聊电离层。我跟您聊个人——一个穿青色长袍的年轻人,大概长这样。”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打印纸,展开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A4纸,上面印着一张监控截图的放大版——去年春秋天交界时分,碧霞祠监控探头捕捉到的零点八秒画面,画面里一个青色身影站在正殿前的石阶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晕。图片的右下角盖着国安局的密级章,密级是“机密”。
国安局的章。鲁平能从部里拿到国安局的机密级文件,他的“物理所”身份就远不是说的那么单纯了。老孙头把炒勺搁在灶台上,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没有看那张纸。“鲁同志,这张纸上的章是真的?”
“千真万确。”
“国安局的机密文件,您一个物理所的人能拿到——您到底是做什么的?”
鲁平没有绕弯子。他把打印纸收回公文包,坐直了身体,摘下了金丝边眼镜,用镜布慢慢地擦拭着。他的视力似乎并不需要眼镜,摘掉眼镜之后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精气神,和刚才那个温和谦逊的学者判若两人。“我确实是搞物理的,二十岁就进了物理所。三十五岁那年被借调到一个跨部门联合工作组,专门分析国内某些暂时无法用常规科学体系解释的异常现象——不明大气光晕、不明天地能量波动、疑似大型不明生物的深海声呐回波。当时那个工作组的名字叫‘非传统物理现象联合调查办公室’,简称‘非调办’。”
老孙头握着茶缸的手微微收紧了。他听说过这个办公室——不是从公开渠道,是老站长二十四年前传令牌给他的时候提过一嘴。老站长当时说的话他记得很清楚:“以后如果你遇到北京来的、自称‘非调办’的人,别当外人。他们是自己人。但他们问的问题,你掂量着答。有些话能说,有些话得留着。”
“后来呢?”老孙头没有表露任何情绪。
“后来项目被叫停了。”鲁平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那双眼睛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与内敛,“经费削减,人员调离,档案封存。我在物理所继续做正经课题,工作组的资料锁在一个地下仓库里。直到去年冬天大漂亮星提交了一份《华夏非传统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