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phael 在一个加油站停车加油时,从后备箱里翻出一个保温壶,倒了两杯热咖啡。他靠在车门上,指着西北偏北方向说:“再往前五十公里就是特兰西瓦尼亚。你听说过这个地方吗?”
青龙接过咖啡杯,没有加糖。咖啡很苦,但比老孙头炒的苦夏茶还是淡了些。“在泰山的时候,鲁平给我看过一本欧洲民间传说集。特兰西瓦尼亚——吸血鬼的故乡。”
Raphael 笑了。他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两条缝,眼角的鱼尾纹挤在一起,让这个五十多岁的物理学家看起来像个恶作剧得逞的老顽童。“没错,布莱姆·斯托克的小说让这片地方出了名。但我要带你去的地方不是德古拉城堡——那座城堡是旅游景点,地下基岩被游客的脚步声磨得锃亮,什么异常信号都不会有。我们要去的是城堡西北方向大约十五公里的一座无名小山丘,当地牧羊人叫它‘雷鸣丘’。”
“雷鸣丘?”
“对。这个地名至少在十七世纪的拉丁文教会土地登记册里就出现了。牧羊人说每年春分前后的雷暴季,闪电击中那片山丘顶部的频率比周围高得多——不是高一两倍,是高出将近一个数量级。气象台给的解释是山体含铁磁性矿物,但我去做了磁测,山顶下的剩磁异常比含铁矿物能解释的上限高了至少四倍。也就是说,那底下埋着的不是磁铁矿,是别的东西。和 bucegi 山岩画里赤铁掌印的磁异常频谱特征完全一致。”
青龙喝了一口咖啡,没有评价,只是把系统地图调出来。九霄雷符激活后,他的感知通过地脉共鸣向四周延伸——特兰西瓦尼亚区域有一条极弱的能量脉动时隐时现。和 bucegi 山洞穴里的赤铁岩画那种沉寂了几千年的残留痕迹不同,雷鸣丘下面那股脉动是活的——不是苏醒,而是从来就没睡着过,只是周期性地在春季雷暴期稍微活跃一些,平时压低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地步。
“雷鸣丘底下有东西。”青龙放下咖啡杯,“它没睡着过,一直都在。”
Raphael 的笑容收了半分。“这也是我们今年的磁测数据走势——从去年十二月开始每月做一次重复观测,场强一直在以每季度将近百分之三的速度爬升。如果继续保持这个速率,最多三到五年它就会达到无法用任何常规地质构造解释的能级。”他把咖啡杯盖拧紧放回车里,打开了发动机,车上收音机正在播放罗马尼亚民歌 ciocarlia,密集急促的小提琴间奏像模仿云雀振翅。他一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出风口暖了暖,侧头说:“那我们快去吧。趁它还没有达到需要疏散附近村镇的级别。”老达契亚驶出加油站,沿着盘山公路继续向北。
无名小山丘不高,海拔不到一千二百米,山顶是一片被雷电劈得稀疏的草地,几棵被削去了树冠的云杉只剩焦黑的树桩立在碎石之间。草地上散落着许多劈裂的碎石,石头的断口平整漆黑,像一整块钢化玻璃被锤子从中心敲碎。Raphael 把车停在山脚下的一片山毛榉林里,背着电磁感应器和光谱分析仪开始往上爬。山路崎岖,但显然不止他一个人走过。
“这些石头是被闪电劈碎的。不是普通的闪电——是反复劈、年年劈、劈了几千年那种。春分前后雷暴期山顶完全不合常规,以至于当地牧羊人在十七世纪就把这片山头写进了教会土地登记册,特意标注‘雷鸣丘’。”Raphael 喘着粗气爬上山顶一片被雷击烧焦的草甸,指着那些焦黑的树桩对青龙说。
青龙站在山顶最高处,左脚踏上草地中央一块暗褐色的巨石,把感知往脚下探去。山体内部三十米深处,有一团被压得极扁的能量。它不是封印,没有九宫纹理,没有东方封印体系里常见的符箓纹样——它是一个天然的电磁囚笼:周围山体富含铁磁性矿物,在亿万年的地质运动中天然形成了一圈环绕山丘的磁铁矿脉,恰好将一团高密度能量困在中心。这团能量没有自主意识,不是残魂,不是妖气,而是一团纯粹的雷霆之力。纯粹到和青龙体内的乙木雷气产生共振,掌心雷纹没有主动催动便自行亮起。
Raphael 的电磁感应器开始尖叫。他低头看屏幕,然后抬头看青龙,发现青龙的右手指尖有极细极密的青色电弧在跳跃。
“原来是你。”青龙低头看着脚下的山体,说了一句 Raphael 听不懂的话。他蹲下来把右手按在巨石表面,一道极细的青光从掌心没入石体,向山体深处探去。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