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从碧霞祠下来时天刚亮透。他手里拎着三炁扫帚,道袍下摆被露水打得半湿,踩进院子先到老槐树下对着铜锣行了个礼,然后把扫帚靠在树干上,蹲在排水沟边看老孙头侍弄茶苗。“孙伯,去年秋天收的苦夏茶还有多少?”
“还剩三罐。怎么,鲁平又托你带茶?”
“不是。昨晚鹰嘴岩的裂缝边缘又多了几粒萤火虫,我数了一下比去年立冬多了一倍。今天雨水,想给碧霞元君供一壶新茶。”青云用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草帘下的一株茶苗嫩芽,收回手时在道袍袖口上蹭了蹭,像怕自己的体温惊了那芽尖。
老孙头从库房把年前采的最后一批干茶叶罐抱出来,往灶房走时忽然停住脚回头问了一句:“你刚才说萤火虫多了?”
“多了。去年雨水时裂缝边一共亮着两粒,今天早上七粒。”青云站起来,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早扫地扫了多少片落叶。
老孙头把茶叶罐放在灶台上,掀开盖子闻了闻茶香,没有说话。他在泰山脚下住了大半辈子,萤火虫的事他懂——雨水节气萤火虫不该出来,正常要到五月端前后才有。鹰嘴岩上那些不是普通的萤火虫,是地脉里的灵力沿着石英脉渗到岩壁表面,在夜里凝成的光点。光点多了,说明地脉的灵压在升高。不是坏事——去年秋天回收完九婴最后一片残魂之后,地脉的脉动频率一直在缓慢爬升,麒麟在中原地脉核心里测过,说这是一种类似于人在深度睡眠时呼吸加深的现象。但他还是忍不住多想了一层:山在深呼吸,是不是在等什么。
雨水后三天,鲁平从北京发来一封邮件,标题是《建木计划二期新增节点》。邮件正文列了一个简洁的表格:五指山、雁荡山、长白山天池、阿尔山火山口。表格后面附了海南、浙江、吉林、内蒙古四省区发来的初步磁异常数据及电离层反复波动的快照,每一个备选节点的特征峰都和中条山铜矿峰或豫州冲积扇的早期波形存在不同程度的相似。邮件最下方是一句手打的补充:“五指山新增节点可能涉及南海地区洋中脊延伸带,具体论证下月初上会。”
小高在单位群里看到这封邮件转发时正端着一杯新沏的咖啡准备值夜班。他把长白山天池那行用荧光笔标黄,在自己的加密文件夹里新建了第六十三号,备注栏预填了“长白山休眠火山气脉长期平稳,去年雷符覆盖后休眠期被拉长至少二十年,本轮新增节点是否独立于旧有波动待观察”。他把咖啡放在屏幕旁,拉出一张对比表——三哥半个月前从荣成近海底栖探头取回的微量离子异常也被他顺手归进了同一个文件夹。几条纯观测记录和推测以极简的条目并列,每条前面都标着待验证。
他把那份对比表和基地最新宽频磁通门传感器的校准数据一并发进建木协作群,抄送鲁平、丁远和蒋川,又在对话框里打下“长白山方向暂时没看到和九婴残魂相似频段”。
小高按下发送键后往椅背靠去,咖啡杯里的热气慢慢消弱。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旧U盘,里面存着截止到去年除夕所有加密文件的备份——几小时后他又加进去今天的监测条目。
二月末,伊东零在老孙头的客房住满了第七个月。他的感知力稳定在正常水平的百分之十八点三,没有再波动,也没有再衰减。鲁平给他做了两次复查,测到信噪比的提升曲线在图表上已经近乎一条平滑的水平线,备注里写着“神经系统深度整合已进入平台期,感知阈值基本锁定”。伊东零看到这句话时对鲁平说了一句:“我的平台期就是正常人的常态期。以前觉得百分之十八太少,现在觉得够了。”他的轮椅每天早晨出现在碧霞祠正殿门口,青云把他推到长明灯前,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有时闭着眼睛感知灯芯底部那层雷气隔膜的厚度变化,有时睁开眼睛看着碧霞元君金身的眉眼,一坐就是一整个上午。
他最近几周开始教青云把感知数据画成曲线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雷气隔膜的厚度波动,图的形状往往和鹰嘴岩石英脉里那七粒萤火虫光的明灭频率完全重合。有一天他把画好的曲线和鲁平论文附录里那张“国际非传统地球物理观测协作组”跨区域波谱对照表调在一块,轻声说了句:“灯的呼吸和岩脉明灭其实都是同一个脉动。如果把这些曲线放进建木节点的标准信号库,任何一个联网基站都能自动比对验证。”鲁平在耳房看到他发来的图,没多说什么,只在修订栏里把灯芯厚度曲线的引用源注明为“碧霞祠长明灯持续观测记录”,检测者一栏并排署了青云与伊东零。
雨水末端那个周末,鲁平在公开服务器的“全球类似节点监测”子目录里收到了一条新的自动通知。弹出的摘要显示,位于秘鲁安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