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秋天能多收不少茶叶。”他蹲在排水沟边,拿草帘子给新苗遮阳,嘴里念叨着,“去年冻雨打蔫了的那些,根没死,你看这叶子长得多壮实。”
青云拎着三炁扫帚从碧霞祠下来,道袍袖子卷到肘弯,手腕上又沾着几片没洗净的银杏果皮。他蹲到老孙头旁边,递了一颗刚剥好的白果过去。“孙伯,鲁教授昨天发来邮件,说建木计划的全球节点校准已经全部完成了。安第斯闪电峰、基伍湖、奥林匹斯山、基律纳铁矿——全部入网。加上之前Raphael那边的喀尔巴阡山脉和阿尔卑斯山,现在全球一共有十七个永久校准节点。”
老孙头接过白果在围裙上擦了擦,咬了一口,然后站起来敲了敲腰。“上次你跟我说七个,现在十七个了。”
“十七个。”青云也站起来,手掌在道袍上蹭了蹭,“瓦尔加斯教授从秘鲁寄了一批安第斯山的火山凝灰岩标本说要给我们,东西走海运到了青岛港,三哥说明天顺路去取。阿莱马耶胡博士把基伍湖的水样和气体样本寄到了北京,鲁教授已经送去做同位素比对了。艾莉尼博士的论文初稿上周上了雅典国家天文台的预印本平台,专门有一章讲迈锡尼祭司那个青铜立方体的共振腔结构,致谢栏里写了青龙哥。安德斯教授把基律纳晶洞那枚单晶铁样本切片做完了,SEm照片发过来,晶格排列整齐得不像天然矿物,说是要专门开一门深地磁学课程。”
老孙头把白果核吐在手心里看了看,扔进排水沟边的堆肥堆里。他听完这些没有发表评论,只是转身进厨房拎了壶开水,往他那把紫砂壶里捏了一撮今年春天才炒的头茬新茶,倒了两杯,一杯递给青云,一杯自己端着。他现在听这些全地球的事,就好像在听邻居村又收了多少斤麦子一样平常——“哦,安第斯山那个什么峰进了网——网名用谁家的路由器?”“老鲁论文引用源是不是又多了几个?拍张照我帮你挂号收。”
“孙伯。”青云把手擦干净。
“这世界上的山跟山,现在真的连上了。”
老孙头喝了口茶,把杯子搁在矮桌上。“连上了就好。山跟山连上了,海跟海连上了,人跟人就不会隔得太远。”他又看了看那排小篱笆里新冒的茶苗,弯腰把一片被风吹歪的旧挂历纸片重新插稳,忽然补了一句,“你把这些好消息也告诉伊东零——那孩子昨天又画了一沓观测曲线,说全球节点从十七处开始能在同一刻同步收到脉冲。”
伊东零的感知力已经稳定在正常水平的百分之二十二——比去年提升了将近四个百分点,全部发生在春分到立夏之间。鲁平给他做了详细的神经电生理测试,结论是“感知阈值持续收窄,信噪比进一步优化,神经系统对雷气的适应能力已形成良性正反馈”。伊东零看完报告后把五铢钱翻到断面朝上,说了一句让鲁平记在笔记里的话:“鲁教授,我现在能同时分辨长明灯隔膜的厚度、鹰嘴岩十粒光点的明灭频率和建木计划所有十七个节点的校准脉冲。它们同步的时候,我能在同一个瞬间把这十九个信号全部拆开,每一个都清晰得像在黑房间里亮着一盏灯。”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碧霞祠正殿门槛上,膝盖上摊着一沓刚绘完的对比图谱。青云接过图谱逐页翻开——从安第斯闪电峰到基律纳单晶铁,从基伍湖等离子树到奥林匹斯立方体,每一处节点的校准波形都被他用不同颜色的彩色铅笔标注,最后一页是十七组波形的叠加图,所有曲线在同一个周期内同时到达峰值,又同时回到基线,整齐得像一支听令于同一根指挥棒的乐团。
“全球十七个永久校准节点,加上泰山长明灯,加上鹰嘴岩十粒荧光,加上你掌心那半枚五铢钱——正好二十个信号源。”青云把图谱叠好还给伊东零,声音平稳但眼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师父说龙虎山秘传里的‘二十诸天’是比喻,说修到最高层能听到二十重天外的雷声。我一直以为那是修辞。直到今天你把二十个信号画在同一张纸上。”
“诸天不是天。是脉搏。是我们一直在听的心跳声。”伊东零把图谱收进活页夹,放在轮椅侧袋里。
青龙在玉皇顶上查看完系统日志。九婴残魂全部回收后的归档状态稳定,青石山修复节点自动转入建木常规巡检序列;黄海裂隙自愈终报早已归档,荣成近海贝类资源量在上个产卵季恢复到往年正常水平;老铁山潮间带钙质封层完全硬化,丁远那边最近一期潮间带底栖生物调查显示帽贝和藤壶重新附着。罗马尼亚方面,Raphael发来喀尔巴阡山脉监测网上一季度的常规运维报告和阿尔卑斯山东段新增探点的预研摘要,附了一张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