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清明前三天,共振网络里出现了一组异常信号。
鲁平在耳房观测站里盯了整整一夜。凌晨三点,他从春分以来一直平稳的全球共振图谱里捕捉到了七个跳变点——宝岛中央山脉深处三个原本已进入共振扩散态的次级节点突然衰减了百分之四十的辐射强度,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极有规律的脉冲信号,像什么人在用莫尔斯电码敲击地脉。樱花国本州岛中部飞驒山脉的雷脉节点出现了同样模式的脉冲,菲律宾吕宋岛中科迪勒拉山脉的两个节点紧随其后。最关键的一组异常来自南海上空——大漂亮国“乔治·华盛顿”号航母战斗群的电磁频谱里混入了一段与共振网络频率高度相近的调制信号,虽然被航母本身的强电磁辐射掩盖,但鲁平的五重滤波算法还是把它剥离了出来。那串脉冲的编码方式和宝岛、樱花国、菲律宾的异常信号完全一致。
“有人在试图破解共振网络的通讯协议。”鲁平连夜给青龙打了电话。
青龙没有立刻回复。他在玉皇顶上站了四个小时,感知力沿着地脉一路向南延伸。宝岛中央山脉深处的三个节点虽然被压制,但并没有完全消失,它们像是被人用一层绝缘物质包裹了起来,共振波无法穿透,外部的感应信号也进不去。压制手法极其老练,用的不是暴力干扰,而是一种反向共振——发出的频率恰好是共振网络λ波的相位反转波形,两相叠加后互相抵消。要做到这一点,必须先精确测量λ波的相位和振幅,这意味着对方手里已经拿到了共振网络的核心数据。
清明清晨,协作组的加密邮件链里多了一封来源不明的信件。信件没有文字,只有一个附件——高精度绘制的共振网络全球节点分布图,精度之高连协作组内部也只有鲁平和伊东零见过完整版本。图上用红圈标出了宝岛、樱花国、菲律宾、南海四个区域,旁边用标准的仿宋体写着一行字:
你们的网很漂亮。我们进来看看。祝清明安康。——三联帮·虹口道场·山口组·技术协力
老孙头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正在给茶园浇水。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蹲下身摸了摸身边那株茶苗的叶片。叶尖的荧光还在稳定地辐射着苍蓝波纹,但波纹的最外圈出现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暗纹——像是有另一层波纹正在从外部向茶苗靠近,两套波纹在空中相遇,互相干扰,互相扭曲。
“有人在往这边走。”老孙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清明当天下午,上海浦东国际机场。一架从东京飞来的航班准时降落。头等舱里走出来一个女人,所有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长发垂到腰际,五官精致得像工笔画里走下来的人物,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美。她经过的地方,空气里多了一股极淡极淡的花香,不是任何一种具体的花,而是所有春天开的花一起被风揉碎了洒在空中的味道。行李提取处有两位男士为了替她提行李差点打起来,她只是笑了笑,说了句“我自己来”,那声音像薄冰下的溪水,清澈又带着一点冷,两个人立刻像被施了咒一样愣在原地。
没有人注意到她托运行李箱的夹层里藏着三枚铜钱——和伊东零手里的那枚断面铜钱一模一样。
她叫椿美央,护照上的名字是miyako tsubaki,山口组直属情报课代号“花见”。但在她所修习的流派内部,她有一个更古老的称呼:矮树大苗。这个称呼源自樱花国南北朝时代一个早已消亡的阴阳师家族,以幻术和媚术闻名,能够在一颦一笑之间读取人心最深处的秘密,能够在举手投足之间让最警觉的人主动交出最核心的机密。椿美央是那个家族已知的最后一位传人,三年前被山口组以难以拒绝的条件从京都一座小神社里请了出来。她的上一个任务是潜入三菱重工的研发中心,从一位负责高超音速导弹项目的总工程师口中套出了全套技术参数,前后只用了两杯清酒和四十分钟。总工程师事后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只记得对面坐着的那个女人很美,美得让人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柔和了。
这一次的任务目标:上海的共振网络核心节点位置、龙虎山第十二代茶苗的种植技术、昆仑阵眼的控制协议。大漂亮国海军情报局提供了卫星侦察数据和技术协力的反相共振设备,三联帮负责华东地区的后勤支持,虹口道场负责接应和撤离。樱花国政府对此一清二楚,内阁官房长官在三天前的记者会上义正词严地否认了所有猜测,然后在会后给山口组的联络人打了一个电话,说了四个字:“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