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听完四个人的汇报,闭上眼睛,把感知力沿着地脉向四面八方推了出去。他看到的东西让他自己都微微吸了一口凉气——宝岛中央山脉的问话“有人在家吗”已经沿着东南沿海的共振带传遍了整个华夏大地,每到一个节点,那个节点就会以自身的频率给出回应:五岳、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上的每一座有名无名的山,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回答着同一句话:“在。一直在。”
但回应的不只有华夏大地的山。
樱花国飞驒山脉——那个在清明前被反相共振压制过的节点——在立夏前夜自发恢复了共振,恢复后发出的第一段信号不是日语,也不是任何人类语言,而是一串纯粹的频率调制。安德斯在基律纳截获并分析了这段调制,发现它的内容翻译成人类可理解的形式是:“富士山问:海的这一边,有人吗?”
飞驒山脉的信号发出后不到三分钟,菲律宾吕宋岛中科迪勒拉山脉的节点也发出了信号:“马荣火山问:有人在海的那一边吗?”
紧接着,新几内亚岛中央山脉、新西兰南阿尔卑斯山脉、日本阿尔卑斯山脉、堪察加半岛的火山带——环太平洋火山带上的所有节点在立夏前夜的一个小时内先后醒来,发出了几乎完全相同的问题:“有人吗?”
鲁平在耳房观测站里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节点亮起,手都在抖。他把这个发现同时发给了协作组所有人,邮件标题用了全大写:“环太平洋火山带全线激活。山的问题从华夏大地传遍了整个太平洋。每一座山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大漂亮国五角大楼,太平洋司令部的情报分析中心。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校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异常数据,眉头拧成了川字。他的工作是监控全球范围内的非常规信号——从深海声呐到高空核爆,从地下核试验到卫星激光通信。但从春分开始,他的屏幕上出现了一种他无法归类的信号:频率极低,波长极长,能量极小但不衰减,传输距离极远且不遵循任何已知的电磁波传播规律。这些信号从华夏大地发出,以无法理解的方式穿透了地壳、地幔、海水、大气,被全球各地的监测站同时接收。他把这些信号标记为“未知自然现象”,每三天写一份报告,报告被他的上级签阅后归档,没有人当真。
但立夏前夜,情况变了。他的屏幕上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新信号源——不是十个八个,而是成百上千个,从环太平洋火山带的每一座山脉、每一座火山、每一处古老地盾中同时涌出,像一场无声的、看不见的、但数据上确凿无疑的风暴。这些信号的频率各不相同,但所有信号都在问同一个问题,“有人吗?”——而且它们是用接收节点所在地的语言问的。华夏大地的信号用的是中文,樱花国用的是日文,菲律宾用的是他加禄语,新西兰用了毛利语,美国西海岸的信号用了——英语。中校盯着屏幕上那句英文“Is ahere?”看了足足三十秒,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上级的号码。
“将军,我需要你来看一下这个。”
大漂亮国“乔治·华盛顿”号航母战斗群正在南海进行例行巡航。立夏前夜,舰队官兵在晚餐时间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海面在发光。不是月光,不是生物荧光,而是一种均匀的、柔和的、从海水深处透上来的苍蓝色光芒。光芒不强,但在无月的夜晚足以让整个海面看起来像一块巨大的发光的绸缎。舰上的海洋学家取样检测后汇报:海水中的浮游生物密度没有任何异常,发光的原因不是生物,而是海水的分子结构本身在以一种未知的方式释放能量。更奇怪的是,舰队的所有电子设备——从导航雷达到通讯系统——在海面发光的同一瞬间,都出现了持续时间不到零点一秒但极其同步的短暂干扰。舰长把这件事写进了航海日志,备注:“原因不明。待查。”
没有人知道,那苍蓝色的光芒是南海海底扩张脊下方那个436.8赫兹的共振源在回答宝岛中央山脉的问话时,能量太强,溢出了地层和海水,在海面上以光的形式显现了出来。它问的是:“海的另一边,有人吗?”而那个“另一边”指的,是整个太平洋的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