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处码头渠道,全给了?”
周润的脑袋磕在地砖上,嘴里的哭腔带着哈气都是抖的。
“留守恕罪,小的实在是扛不住了!”
“扛不住什么?一个盐铁司的衙门,几个兵丁,你就扛不住了?”
“不是兵丁!”
周润猛一抬头,眼珠子布满血丝,声音变得又尖又细。
“那个女人,那个穿黑衣裳的女人,她手里什么都有!通汇号的账册,我名下的每一座仓,每一条船,每一笔走账,她全知道!”
杜充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还拿了一把铁物件顶在我脑门上。”
周润伸出手指戳着自己额头正中的位置,那里还有一个浅浅的圆形压痕。
“就这么大,比拇指粗一点,冰凉的。她说只要扣一下,我的脑袋就没了。”
杜充沉默了。
“留守,那个李锐不是人。”
周润跪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的兵不用刀不用枪不用弩不用弓,他们手里拿的那些东西,没有一样是我见过的。”
“铁壳子比城墙还厚,走起来地都在抖,那个声音,轰轰轰轰,我到现在闭上眼睛都能听见。”
杜充把契书放在桌上,手指按着纸面,没有说话。
他的幕僚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比杜充还难看。
“留守,大名府的盐务底子如果没了,漕运也就断了一半的利。”
杜充抬了抬手,让幕僚别说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周润,沉默了很久。
“应天府那边有消息么?”
“没有。”幕僚摇头。“朱府尹上次来信说,十一月十五会往汴梁送一批人,让咱们配合制造动静。”
“十一月十五。”杜充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就是昨晚。”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大名府的街面上行人稀少,远处的城楼上挂着宋字旗,风吹得旗面啪啪作响。
“先等消息。”
杜充的声音很轻。
“等应天府的消息。”
他不知道的是,应天府等的那个消息,也永远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