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盘长约一丈,宽约八尺。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清清楚楚。定襄、云中、白道、碛口、突厥牙帐,一一标注。更让他吃惊的是,沙盘上的地形,跟他掌握的军报,几乎一模一样。
不,比军报还精确。军报上只说某处有山、某处有河,可这沙盘上,山的走向、河道的弯曲,都画得明明白白。甚至连山坡的坡度、河谷的宽窄,都能看出来。
李靖心里翻腾得厉害。
他是名将,打了一辈子仗,太清楚这东西的价值了。有了这个沙盘,行军路线怎么走,在哪里设伏,在哪里决战,一目了然。这比什么舆图都直观,比什么军报都准确。
他抬起头,看着文安。
“文县子,这是你做的?”李靖自动掠过尉迟宝林等四人。
文安道:“是。下官闲暇时,让护卫帮着做的。”
李靖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些地形,你怎么知道的?”
文安道:“下官看了些杂书,加上从军报里推测。有些地方可能不准,让大将军见笑了。”
李靖看着他,没说话。又是杂书。上次问练兵之法,他说是杂书上看来的。这次问沙盘,又说是杂书上看来的。可什么杂书,能记载得这么详细?
李靖没有追问。人都有秘密,这不是他操心的。
他低下头,继续看沙盘。
越看,心里越惊。这沙盘不只精细,更重要的是,它把整个战场的态势,一目了然地展现出来了。
唐军在哪里,突厥在哪里,哪里是必经之路,哪里可以设伏,哪里适合决战,清清楚楚。
他指着沙盘上的一个位置,道:“这里是定襄?”
文安点头,道:“是。”
李靖又指着另一个位置,道:“这里是白道?”
“是。”
李靖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从马邑出发,经定襄,过白道,直指突厥牙帐。他的眉头渐渐皱起来,又渐渐舒展。
李世绩、柴绍、薛万彻、张公瑾、刘政会也围过来,看着沙盘,一个个脸上都露出惊异的神色。
李世绩指着沙盘上的云中,道:“这里的地形,跟我掌握的军报,一模一样。不,比军报还清楚。”
柴绍指着灵州方向,道:“这里的山势、河道,也跟我知道的一样。”
薛万彻、张公瑾、刘政会也纷纷点头。
李靖抬起头,看着文安,道:“文县子,这沙盘,可否借本帅一用?”
文安道:“大将军要用,尽管拿去。”
李靖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尉迟宝林四人。
“起来吧。”
尉迟宝林如蒙大赦,连忙站起来,垂着手,不敢抬头。
李靖看着他,道:“尉迟家的小子,你刚才说,爷们怎么打仗不要别人教?”
尉迟宝林的脸又红了,嗫嚅道:“末将……末将该死……”
李靖摆摆手,道:“行了。你说说,刚才推演,为什么输?”
尉迟宝林愣了一下,但也明白李靖这是在提点他们,机会难得,连忙道:“末将……末将左翼骑兵调动太慢,让处默抓住了空子。”
李靖点点头,道:“还有呢?”
尉迟宝林想了想,道:“末将弓箭手太靠前了,万一敌人骑兵冲过来,撤都来不及。”
李靖又道:“还有呢?”
尉迟宝林挠挠头,想不出来了。
李靖指着沙盘上他布防的位置,道:“你把三千人分成三队,每队一千人。看着是互相策应,实则兵力分散,形不成拳头。敌人只要突破一点,你的整个防线就垮了。”
尉迟宝林看着沙盘,若有所思。
李靖又道:“还有,你的骑兵放在两翼,看着是防备侧翼,可你的侧翼是山坡,骑兵在山坡上能跑起来吗?跑不起来,就是活靶子。”
尉迟宝林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李靖又看向程处默,道:“程家的小子,你说说,你第一次为什么攻不下来?”
程处默道:“末将……末将不该让骑兵冲弓箭手阵地。”
李靖道:“还有呢?”
程处默挠挠头,想不出来了。
李靖道:“你犯了两个错。第一,你的斥候没摸清敌情,就贸然进攻。第二,你把骑兵分成两队,一队佯攻,一队绕后。看着是计,实则兵力分散,两边都没有形成绝对优势。打仗,不是越花哨越好。有时候,最简单的法子,最管用。”
程处默听了,也连连点头。
李靖又看向秦怀道、牛俊卿,道:“你们两个,一直没说话。说说你们的看法。”
秦怀道想了想,道:“末将以为,此战关键在于白道。白道是突厥牙帐的门户,拿下白道,突厥就无险可守。”
“可白道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正面强攻,损失必大。若能派一支偏师,绕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