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李减迭紧绷的肩膀,“我们都懂。这条路,是你选的,也是我们选的。不走到这一步,大家迟早一起玩完,死得可能更难看,更憋屈。”
李减迭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这个计划……本质是利用陈默,引出他体内那个东西,借它的手,去摧毁……摧毁国内大半的军事力量,尤其是那些家族的死忠部队。
这会让无数人丧命,会让整个国家陷入前所未有的动荡,甚至可能引来外敌趁虚而入。你们……不必卷进来,更不必……”
“不必去送死?”
赵姐接过话头,她捋了一下耳边的短发,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的平静笑容。
只是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哀伤:“以陈默那孩子的性子,重情,也认死理。他不会无缘无故就暴走,更不会轻易变成……
变成那种我们预估中的‘灭世’级别的存在。想要让他彻底失控,想要让他体内那个东西完全苏醒并且暴怒,需要足够分量的‘刺激’。
我们的死,尤其是以那种方式死在他面前,死在他试图保护我们却失败的情况下……
这是最有效的一环。这一点,我们讨论过很多次了。”
李减迭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当然知道,他比谁都清楚这个计划的每一个冰冷环节。
但知道和亲耳听到即将赴死的同伴如此平静地说出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受。
“李减迭,” 李铭,这个总是冷静,谨慎的男人。
此刻的声音也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情感上,我们理解你的挣扎。但理智上,你必须清楚我们所处的局面。海洋监测数据你已经看了,异常波动指数在过去三个月飙升了百分之五百。印度那个东西,樱花富士山里的东西,南美雨林深处的异动……
‘君主级’的存在,已经不止一例,它们只是在蛰伏,在适应,或者在等待什么。海洋占地球七成面积,那里面的东西只会更多,更可怕。而我们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绝密文件,那是通过各种渠道拼凑出的、关于“永生计划”和“新人类筛选”的碎片信息,触目惊心。
“而我们上层的某些人,在做什么?他们在疯狂推进那个灭绝人性的‘永生计划’!
他们计划用沿海和中原地区超过三分之二的人口,作为他们所谓‘新世界’祭坛上的燃料和试验品!为了他们虚幻的永生和统治,他们准备牺牲掉整个文明的根基!”
李铭的声音提高了,带着压抑的愤怒:“与其让十几亿人在那些疯子的计划里毫无价值地死去,成为怪物进化的养料,不如……
不如用一部分人的牺牲,去砸碎这个疯人院!去换取一个可能存在的、清理掉毒疮后重新开始的机会!
陈默,是我们能接触到的、唯一可能具备这种‘毁灭性力量’的存在,也是唯一可能打破这个绝望死局的关键钥匙!”
“代价呢?” 李减迭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代价是你们,是强哥,是赵姐,是你,是无数信任我们、可能被卷入的军人和平民。
代价是,我们可能亲手释放出一个,比现在那些疯子更可怕、更不可控的怪物。我们……可能成为历史的罪人。”
“罪人?”
赵姐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苦涩和一种看透一切的苍凉,“李减迭,按照最真实的‘定性’来说,其实我早就该死了。在清河市,在那个地狱里,我,我的丈夫,我的孩子,我的父母……我们就该死了。是陈默,用某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拉’了我一把,让我以这种……不人不鬼的样子,又‘活’了过来,还找回了一些零碎的记忆。”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声音也轻了下来:“我知道我的家人早就没了。我多活的这些日子,像是偷来的。
我没有力量为他们报仇,甚至不知道具体该找谁报仇。但如果,我的死,能成为砸向那些制造了清河市惨剧、现在又想毁灭更多人的混蛋们的一块石头,哪怕只是一块很小很小的石头……
我很乐意。这,也算是我的一点私心吧。尘归尘,土归土,我该去找他们了。”
强哥默默地将一杯热水推到赵姐面前,然后看向李减迭,沉声道:“猴子,张峰,还有清河市死去的那么多弟兄,百姓……他们不能白死。
这个世界,需要有人为那些疯狂和贪婪付出代价。有些账,必须算。有些脓疮,必须挤掉,哪怕过程会流血,会很痛。从拯救的人数来看,从未来的可能性来看……
一些伤亡,是可以被允许的,也是……无法避免的。这是最残酷的数学,也是最无奈的选择。”
李减迭闭上了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安全屋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他知道他们说的都对,理智的每一个部分都在叫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