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情感上,那种将同伴、将无数生命推入深渊的负罪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不是天生的冷血政客,他曾是热血军人,是想保护这片土地和人民的战士。
但现实将他逼到了这个位置,逼他必须做出最冷酷的权衡,拿起最脏的刀。
最终,他睁开眼,眼底的血丝更重,但那种深沉的痛苦被一种更坚硬的、近乎虚无的冷静所覆盖。
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失控之后……如何确保陈默能‘回来’?或者,如何确保他不会变成下一个、更不可控的毁灭源头?陈薇那边研究进展如何了。”
李铭从随身携带的保密箱里,取出一个散发着低温寒气的银色金属管,里面是几管泛着幽蓝色泽的液体。
“这是‘钥匙’,也是‘镇静剂’。
我们花费了巨大的代价,几乎动用了‘潜龙’最后的储备,结合从陈默血液样本中提取的独特生物信息素和反向基因锁,秘密研制出来的。
理论上,它可以在特定频率的能量场激发下,对陈默体内的那个‘存在’产生强烈干扰和压制,唤醒陈默本身的人格意识。但成功率……只有不到百分之三十。
而且,必须在它完成……‘进食’和初步‘稳定’后的短暂虚弱期使用。”
百分之三十。
李减迭的心又沉了一下。
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
有希望,总比完全没有好。
这本身就是一场豪赌,赌上一切,包括他们所有人的性命和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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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
回忆被一声清晰的报告打断。
李减迭猛地从过往的思绪中抽离,指尖的香烟已经烧到了滤嘴,烫了一下手指。
他面无表情地将烟蒂按熄在那座小小的“烟头山”上。
“讲。”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甚至比平时更加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一名年轻的参谋军官立正,语速平稳但内容惊心:“报告首长!三分钟前,我前沿监测站及太空侦察系统最终确认,星条国第七舰队下属,由‘尼米兹’号、‘卡尔·文森’号、‘华盛顿’号为核心组成的特混航母战斗群,于十五分钟内失去全部联络。
最后传回片段信息显示,其遭遇不明巨型海洋生物袭击,交战过程短暂,随后信号全部消失。
我方被动声纳及遥感监测到该区域有持续大规模爆炸及能量反应,现已趋于平静。初步判定,该航母战斗群已……全军覆没。”
指挥室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一支完整的、现代化的航母战斗群在如此短时间内被摧毁,依然令人心悸。
海洋,果然早已不是人类的后花园。
参谋继续汇报,调出另一组屏幕:“国内方面,京都及东部沿海十三座主要城市确认失联,生命信号集体消失。
东部战区、南部战区部分原隶属各家族派系的部队出现大规模哗变、溃散或自立迹象,指挥系统混乱。
中西部地区局势相对稳定,但恐慌情绪蔓延,物资供应出现紧张,多地报告有零散变异体活动迹象增加。
原最高指挥机构……已超过二十四小时未发布任何有效指令,疑似陷入瘫痪或已撤离。”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整个国家的秩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这正是李减迭计划中预期的“破”,但“破”之后能否“立”,立成什么样子,才是真正的考验。
李减迭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屏幕的冷光映照下,锐利得如同即将出鞘的军刺。
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悲伤、疲惫、自我怀疑,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沉稳有力。
弹了弹作战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指挥室内一双双或紧张、或期待、或茫然的眼睛。
这些,是他“潜龙”计划最后的班底,是相信他、追随他走上这条无法回头之路的人。
是时候了。
“命令。”
李减迭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带着一种威严的冷酷和决断,在寂静的指挥室里回荡。
“第一,国内所有‘潜影’单位,按‘涅盘’计划第三阶段预案,即刻激活。
目标:接管、控制或稳定各省市关键基础设施、交通枢纽、战略储备库、剩余成建制且可信的军事单位。
首要任务:恢复基本秩序,保障民生最低运转,镇压趁乱暴动及敌对势力渗透。授权使用一切必要手段。”
“第二,通知‘海渊’及‘远山’部队,启动‘归巢’程序。放弃所有海外非必要据点,携带核心人员、技术及资源,向预定集结区域机动。我们需要集中力量。”
“第三,启动‘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