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不是什么“呛到花粉”或者“小感冒”能解释的了。
这分明是一种已经形成规模、且正在快速传播的呼吸道疾病,其感染范围和严重程度,恐怕远非欧罗巴官方轻描淡写的“未知流感、可防可控”那么简单。
而且,它已经侵入了这个联合体最核心的防卫力量。
轿车终于在地下停车场深处一个专用车位停稳。
开车军官和副驾驶的特工似乎都松了口气,迅速下车,为李减迭和墨影拉开车门。
“李将军,请。杜邦主席和几位委员正在小会议室等您,进行第一轮简单会谈。”
军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李减迭能听出其中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辛苦了。”
李减迭淡淡回应,目光却扫过军官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红的眼眶,然后转向那个刚刚咳嗽过的特工。
特工似乎想避开他的目光,微微低下了头。
在军官的引导下,他们穿过一道道需要身份验证和虹膜扫描的厚重防爆门,进入联合体总部内部。
走廊宽敞明亮,温度适宜,墙壁上装饰着象征欧洲团结的旗帜和艺术品,一切似乎都井然有序,与外面的混乱和压抑形成鲜明对比。
但李减迭的感官却被调动到了极致,他注意到,沿途遇到的一些工作人员。
虽然都穿着得体,努力维持着专业形象,但其中不少人也面色不佳,有人在走过时忍不住用手帕捂住嘴轻轻咳嗽,有人眼中带着明显的血丝,还有人在无人角落偷偷服用某种药片。
空气中,除了中央空调循环风的气味,那股淡淡的、甜腥中带着苦涩的消毒水味,依旧隐约可闻,仿佛已经渗透进了这座建筑的通风系统。
“看来,布鲁塞尔市区的情况,也比我想象中要严峻一些。”
在等待一部专用电梯时,李减迭仿佛不经意地开口,目光落在光洁如镜的电梯门映出的、身后那名军官有些心神不宁的脸上。
军官微微一怔,随即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将军阁下多虑了。市区人口密集,一些季节性的呼吸道疾病传播总是难以完全避免。
联合体的医疗系统运行良好,物资储备也充足,完全有能力应对。刚才在镇上看到的,以及……路上的一些小插曲,都属于个别现象,已经得到有效管控。”
“有效管控?”
李减迭不置可否,语气平淡,“包括那些在你们核心防卫岗位上执勤,却控制不住咳嗽的士兵?如果我没记错,贵方的快速反应部队和总部警卫部队,应该执行着最严格的健康筛查和隔离制度。”
军官的脸色变了变,显然没料到李减迭观察得如此细致,且直言不讳。
“这……将军阁下,士兵们也是人,偶尔的身体不适在所难免。我们的医疗保障是世界一流的,任何确诊人员都会立刻得到隔离和治疗,绝不会影响任务执行和总部安全。”
他的解释听起来有些苍白,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愠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急于辩解的慌乱。
电梯门打开,李减迭率先步入,墨影紧随其后。
军官和特工也跟了进来,按下楼层。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有些凝滞。
“我记得,在我那个地方,大约一年前,也曾经流行过一种……很特别的呼吸道疾病。”
李减迭的声音在安静的电梯轿厢里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开始的时候,症状也差不多。发烧,咳嗽,全身酸痛。很多人都以为只是流感,或者某种新型的冠状病毒变种。卫生部门也发布通告,呼吁戴口罩,勤洗手,轻症居家。一切都按着处理常规传染病的流程走。”
军官和特工的身体似乎都微微绷紧了,不自觉地竖起了耳朵。
“直到后来,”
李减迭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仿佛在回忆一段遥远的往事,“咳嗽声越来越多,医院开始不堪重负。然后,有人发现,一些重症患者退烧后,行为开始变得……怪异。再后来……”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电梯里安静得能听到通风口细微的气流声,以及军官自己忽然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
那个特工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哐当。”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门缓缓打开。
李减迭率先走出电梯,留下身后脸色发白、额头冒汗的军官和眼神惊疑不定的特工。
他没有回头,但话语却清晰地飘了回来,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预言般的意味:
“希望贵方的‘一流医疗保障’和‘有效管控’,真的能起作用。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灾难本身,而是灾难已经敲门,人们却还在争论该不该开门,或者试图用漂亮的壁纸把门上的裂缝遮住。”
他没有再多说,在早已等候在电梯口的另一名欧罗巴礼宾官员的引导下,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墨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