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如同最忠实的影子。
但李减迭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如同浸入了冰水之中。
圣米歇尔镇的见闻,只是让他警惕。
返回路上和进入总部后的观察,则让他感到了切实的不安,甚至……一丝寒意。
这场所谓的“未知流感”,传播速度和范围恐怕远超欧罗巴官方承认的程度。
它不仅在社会底层蔓延,甚至已经侵入了联合体的核心权力机构和武装力量。
士兵、安保、工作人员……如果连这些维持基本秩序和防御的力量都大规模染病,战斗力必然大打折扣。
更可怕的是,恐慌和混乱会像病毒一样在内部滋生、蔓延。
而欧罗巴高层对此似乎采取了淡化、隐瞒、甚至可能是刻意压制消息的策略。
这背后有多少是出于避免社会恐慌的考虑,有多少是内部权力博弈的结果,又有多少是纯粹的、可悲的傲慢与轻视?
他想起了国内灾难爆发初期,那些家族势力是如何为了他们的“永生”项目,刻意掩盖、扭曲、甚至利用早期疫情,最终导致了不可挽回的全面崩溃。
历史,难道要在这片遥远的土地上,以另一种形式重演吗?
如果欧罗巴联合体连自己内部这场“流感”都无法有效控制,甚至可能因此导致统治力量削弱、社会秩序进一步动荡。
那么,他们还有多少余力和诚意,来履行与“烛龙”的合作协议?
所谓的共享情报、协调资源、共同应对海洋威胁,会不会变成一纸空文,或者,变成一方试图从另一方身上榨取最后价值的绝望挣扎?
他原本以为,最大的变数在于欧罗巴内部的政治博弈和各派系对“烛龙”的不同态度。
但现在看来,一个更基础、更致命的威胁,可能正在从内部悄然瓦解这个“盟友”的根基。
合作的前提,是双方都具备基本的行动能力和稳定的内部环境。
如果一方自己已经病入膏肓,自顾不暇,那么所有的合作协议、战略构想,都将成为空中楼阁。
李减迭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无波的表情,但内心却已掀起波澜。
他需要重新评估,评估这场“流感”的潜在威胁等级,评估欧罗巴联合体真实的健康状况和抗风险能力,评估与这样一个可能自身难保的“盟友”进行深度捆绑的风险与收益。
谈判桌上的筹码,或许需要增加一些“防疫”相关的条款了。
甚至,他需要开始考虑,如果欧罗巴这艘大船真的因为这场“病”而出现严重漏洞,甚至倾覆,“烛龙”该如何应对?
是伸出援手,还是果断切割,甚至……趁火打劫?
道德的枷锁依旧沉重,但生存的现实更加冰冷残酷。
李减迭的思绪在冷静的战略计算和隐隐的不安中快速穿梭。
他意识到,此次欧洲之行,目标可能比预想的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
他不仅要面对谈判桌对面的政客,要提防阴影中的旧敌。
现在。
或许还要警惕一种无声无息、却可能侵蚀一切的“疾病”。
而这场疾病,是否会像他记忆中那场灾难的序曲一样,最终演变成吞噬一切的噩梦?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必须看得更清,想得更远。
走廊的尽头,那扇象征着欧罗巴联合体最高决策层的小会议室大门,已经近在眼前。
门后,是依旧试图维持着体面和掌控力的杜邦主席和他的同僚们。
李减迭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所有翻腾的疑虑和冰冷的计算,再次压入心底。
他整了整衣领,脸上浮现出无懈可击的、属于谈判者的平静表情。
无论门后是坦诚,是算计,还是强装的镇定,他都已做好准备。
而欧罗巴联合体内部那悄然蔓延的咳嗽声,将成为他谈判桌上,一个未曾明言、却分量不轻的砝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