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生物钟使然,想多睡会儿都成了奢望。
她没有立刻睁眼,先闭着感受了一下周围的声音,恩,只听到雨点打在篷顶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帐篷内壁在晨光的透射下呈现出一种浅淡的灰绿色。
她侧过头,从帐篷底部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看不清什么,只有一片模糊的、灰白色的亮。
腕表还放在睡袋旁边,表盘朝上,她伸手摸过来看了一眼:六点十二分。
距离闹钟预设的六点半还有十八分钟。
她没有再躺回去,翻身坐起来,睡袋从肩膀上滑落,凉意立刻从四面八方围上来。
她打了个轻颤,但没有缩回去,只是加快了穿衣服的速度。
防风服拉链拉到最顶端,帽子扣在头上,帽檐压到眉毛的位置。
雨鞋套上,鞋带系紧,鞋口还用一根松紧带扎了一道,防止泥水从鞋帮灌进去。
手套戴上不是那副橡胶长筒的,是一双薄款的防滑手套,手指部位缝了耐磨的皮革,握斧头的时候不会打滑。
徐小言从睡袋里钻出来,弯腰蹲在帐篷里,把睡袋卷好塞进收纳袋。
拉紧束带,把它压扁、再压扁,直到挤出所有的空气,然后塞进背包最底层。
水果刀从枕头下面抽出来,她昨晚睡觉前把它压在睡袋下面,刀柄朝外,手一伸就能够到。
她把它插回刀鞘,塞回背包侧袋。
意念一动,睡袋收纳袋、水壶、饭盒、睡衣、小毯、备用袜子、枕头等东西凭空消失了,她清空了里面的私人物品。
从外面看,这是一顶完好的帐篷,拉开拉链往里看,就会发现里面空空荡荡的。
背包靠在内帐的角落里,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的全是能随取随用的东西。
防人之心不可无,天知道会不会有人在她们离开之后搜帐篷,类似的事件徐小言见的可多了!
在宣县的时候,她见过有人趁邻居出门办事,翻墙进去把屋里能搬走的东西全部搬空。
在临川的路上,她亲眼看到一顶被遗弃的帐篷被人从外面用刀划开,里面的睡袋、水壶、甚至半包饼干都被拿走了。
帐篷不是保险柜,拉链不是锁,没有人会在意“这是别人的东西”这七个字。
如果你不在,你的东西就是无主的。
如果你的东西是无主的,拿走就是理所应当的。
这个逻辑在正常社会里叫偷窃,在这里叫生存。
所以徐小言不会给任何人留下“可以顺手牵羊”的机会。
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也没办法,谁爱翻谁翻,反正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拉开外帐的拉链,弯腰钻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混着松脂、泥土和昨夜雨水残留下来的清苦气息。
远处的23号交易点已经有人影了,几个模糊的身影在雾气中移动着,像是在布置什么,又像是在排队。
她看了一眼腕表,屏幕显示六点二十一分。
走到蓝月的帐篷旁边,门口那个用碎石垒起来的排水沟还是昨晚那样,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她蹲下来,把耳朵凑近帐篷布,听了听,里面的呼吸声很轻,蓝月应该还睡着。
徐小言伸出手,用指节在帐篷的支架上轻轻叩了三下,低声呼喊“蓝月,你醒了没?”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刚好能穿透两层帐篷布,又不至于传到旁边那些还在沉睡的陌生人耳朵里。
在这个所有人都还没有建立起基本信任的山顶上,高声喊叫是一种冒犯。
那边很快回复“起了,等我下,马上好”。
蓝月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来,带着清晨特有的那种微微沙哑的质感,但没有任何刚睡醒的迷糊和拖沓。
很快,帐篷里面开始有动静,东西被翻动的声音,拉链被拉开的声音,背包带子被拽紧的声音。
徐小言站起身,身后,帐篷的拉链响了,蓝月从里面钻了出来。
徐小言低声提醒“帐篷里能带的东西都带上,咱们不在,搞不好有人想走空门!”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蓝月,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没有动静的帐篷。
蓝月点了点头,马尾辫在帽檐下面晃了一下,然后弯腰钻回了帐篷。
片刻后,蓝月从帐篷里钻了出来,背包已经背好了,登山杖握在手里。
她转身蹲下来,把帐篷门口的拉链拉到最底端,又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个小的环形锁。
就是那种旅行箱上用的、细铁丝的、指甲盖大小的密码锁,穿进拉链头的孔里,“咔嗒”一声扣上了。
不是防贼,是防顺手牵羊,真正的贼一把刀就能划开帐篷布,这种小锁挡不住任何人。
但它能挡住那种“路过看到门帘没关、顺手掀开看一眼、发现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又顺手把拉链拉上”的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