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你替我谢谢她。”
董璇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却很快掩去,只温声道:
“天色不早了,夫君早些歇息罢。明日还要见丁夫人,商议商路拓展之事。”
“丁绾明日来?”
“是,她遣人送帖,说有几桩紧要事务需面禀。”
王曜颔首,看着妻子牵着儿子回屋的背影,又在廊下立了片刻。
秋风愈凉了。
……
翌日辰时,丁绾准时至郡衙。
她今日穿着深青色交领襦裙,外罩半臂,发髻梳得齐整,鬓边只簪一支素银簪。
比起数月前,她眉宇间更添了几分沉稳干练,只是眼下淡淡青影显露出奔波劳碌。
王曜在中院前堂见她,尹纬、杨晖亦在座。
丁绾先呈上数卷账册:
“府君,这是这个月各商路的收支明细。北线至钜鹿、中山,运出粗盐八十石、陶器五百件、铁农具五十具,换回山参、药材二十车、皮毛三百张、干果二十石。南线至南阳、汝南,运出瓷器二百件、铁器六十具,换回漆器、葛布、稻米等物。扣除运费、人工,净利约一百七十贯,已按约定四成存入郡库。”
王曜翻阅账册,条目清晰,数字工整。
他点头赞许:“夫人经营有方,只是商队往来,可还顺畅?”
丁绾神色微凝:“正要禀报此事。之前有余蔚刁难,可如今他新败,东线明面上不敢再阻。然南线沿途仍有小股流寇袭扰,上月自南阳返回的商队,在鲁阳关外遇劫,损失货物价值三十贯余,伤三人。幸得护卫拼死抵抗,才未致大损。”
王曜眉头一皱:
“可知是何方贼寇?”
“据被生擒的贼人供称,是自称‘乞活军’的余孽,约百来人,盘踞在伏牛山北麓。这些贼人时聚时散,劫掠商旅,出没也多在颍川和南阳交界之处,当地官府要么扯皮推诿,要么屡剿不尽。”
王曜与尹纬交换了个眼神。
乱世之中,此类山贼流寇如野草般割而复生,确是商路大患。
丁绾想了想,又道:
“还有一事。近日自荆州来的商旅传言,秦晋在竟陵一带战事又起。荆州刺史都贵遣司马阎振、参军吴仲率军二万已攻克管城,目下正直奔竟陵,晋将桓石虔、桓石民兄弟率水陆二万拒之。战事若久,恐影响南阳商路。”
这消息王曜尚未听闻。
他沉吟片刻:“商路护卫,我会增派人马,至于荆州战事……”
他看向尹纬:“景亮,你多留意南面消息。”
“在下明白。”
丁绾禀罢正事,却未立即告辞,犹豫片刻方道:
“妾身另有一请……野猪滩工坊如今规模渐大,盐场、陶窑工匠已逾五百,加上护卫士卒、杂役,日常用度颇巨。妾身想请在滩涂南岸开辟菜圃,并建常驻仓廪,以省转运之资。”
王曜准了:“夫人自去筹划,需钱粮、人力,与杨县令商议即可。”
丁绾敛衽谢过,这才告辞离去。
她走后,杨晖感叹:
“丁夫人一女子,操持这般大业,实属不易。”
尹纬捻须微笑:
“所以府君当日力排众议用她,确是慧眼识珠。如今商路渐通,郡府财用方得宽裕,扩军整编才敢提上日程。”
王曜却道:“商路之利,终是外力。根本还在农桑。今秋两县收成如何?”
杨晖忙道:“成皋县垦荒新增田亩一百五十顷,今秋收粟四千石、麦两千石。巩县新增三百五十顷,收粟八千石、麦五千五百石。加上原有田亩,两县今秋总收成约三万石,扣除赋税、官吏俸禄,可入郡仓一万八千石。若无大灾,支撑五千兵马至来年夏收,缺口仍逾两万石。”
王曜叹了一口气,当初编练兵额数目时意气风发,现在精打细算来才发现缺口竟还如此之大。
“罢了,一口吃不成胖子,兵马循序渐进地招罢。”
旋即又正色道:“今冬明春,仍须督劝百姓蓄水肥田,修缮农具。来年春耕,郡府、县府可贷种子、耕牛,待秋收后归还。另传令全军,凡士卒家眷垦荒者,秋后赏安家粮一石。”
“下官谨记。”
……
整军之令既下,洛塬大营顿时忙碌起来。
十月二十六日的清晨,霜色铺地。
校场上黑压压站满了新老士卒,按三军九幢列阵。
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矛戟如林,映着初升的日光。
桓彦立于点将台上,声如洪钟,宣布整编擢拔之令:
“……李成,擢为丙军甲幢幢主!陈儁,擢为乙军乙幢幢主!樊大,擢为乙军乙幢丙队队主!毛德祖,擢为乙军乙幢丙队乙什什长……”
一声声唱名,一个个身影出列。
李成接过幢主令旗时,手微微发颤。
去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