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他还是个卖柴少年,如今却要统领六百六十个人了。
陈儁面色沉静,只是握旗的手格外用力。
樊大咧嘴笑着,那刀疤脸在晨光中格外狰狞。
毛德祖站在什长队列中,听着胡麻子、侯三、石猴儿、牛犊的名字也被唱到。
胡麻子擢为甲军乙幢丁队戊什什长,侯三擢为丙军丙幢甲队弓弩什什长,牛犊擢为乙军甲幢乙队丁什什长。
石猴儿却未入此列,他月前嫌营中枯燥,已申请调入斥候营,估计已被派往哪处侦探消息去了,今日不在校场。
“连霸!”
桓彦声调一提。
连霸大步出列,他今日特意着了一身新颁发的两裆铁甲,肩吞兽头,腰束革带,显得格外威武。
“府君赐号:尔所领骑兵,号‘止戈骑’!扩至三百骑,仍由尔统带!”
连霸先是一喜,随即眉头微皱,抱拳高声道:
“末将谢府君赐号!只是……这‘止戈’二字,未免太过文气。末将请府君改个威武些的,譬如‘破阵’、‘摧锋’……”
点将台侧,王曜缓缓起身。
他未着甲胄,只一袭天青色窄袖直裾,外罩玄色大氅,立在晨风中如松如岳。
“连霸。”
王曜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校场:
“你可知‘武’字何解?”
连霸一怔:“武……自然是勇力、征伐。”
“差矣。”
王曜步下台阶,走至军阵之前:
“止戈为武。戈者,兵也。止兵息战,方是武道至境。我辈执干戈,非为好战,乃为以战止战,澄清天下。这‘止戈’二字,你……以及在列的诸位将士,都要时时铭记——弓马之利,当为护生民、安境土,而非逞杀戮之快。”
全场闻言肃然。
那些新归附的荥阳降卒有的茫然,有的好奇,只道这年轻太守貌似真与他们见过的官不同。
连霸面皮涨红,忽然单膝跪地,抱拳过头:
“末将愚钝!谨记府君教诲!必率止戈骑,护河南百姓,扬止戈之要义!”
“好。”
王曜扶起他,转身面向全军:
“今日整军,非为穷兵黩武,乃为保境安民。自本月起,全军饷制更定:士卒月发口粮一石八斗、盐三升,年发衣装;什长以上,另有贴补。尔等手中刀矛,当为犁锄之后盾;尔等身上衣甲,当为父母妻儿之屏障。凡家眷垦荒者,秋后赏安家粮一石。从今往后,严操练,明纪律,令行禁止,秋毫无犯。可能做到?”
“能!能!能!”
山呼海啸,震落校场周边树梢的霜花。
耿毅、郭邈、许胄等原抚军将军府出来的将领皆激动点头,暗道府君真明主也,不枉自己抛家舍业追随。
毛秋晴也满含深情地凝视着眼前这个仍有些虚弱的男人,那个当年自己在官道上救下的文弱书生,如今已能撑起一方天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