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间束着七宝金缕带,带上缀着玉、玛瑙、琥珀、琉璃等物,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头戴纶巾,是白色的细葛布,折得整整齐齐。
他生得英武,眉宇间带着几分豪迈之气,此刻正端着茶盏,与身旁的人说笑着什么,那笑声爽朗,在厅中回荡。
他身旁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穿着鹅黄色交领深衣,领口袖缘镶着绛紫色绲边,那绲边绣着缠枝花纹,针脚细密。
发髻绾成高髻,用一支金步摇绾住,步摇上垂着细小的金叶,随着她说话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正是安邑公主苻笙。
她靠在杨定身侧,听他说话,嘴角噙着笑意,那笑意温柔,带着几分小女子的娇憨。
却不见尹纬的人影。
王曜一怔,正要发问,杨定已看见他,眼睛顿时亮了,搁下茶盏,起身便迎了上来。
他步子迈得大,几步便到了王曜跟前,一把扶住他的肩头,上下打量了一番。
“哈哈,子卿!你可算来了!”
他笑道,那声音洪亮,带着抑制不住的欢喜:
“瘦了,黑了,却也更结实了。在河南这两年,吃了不少苦头罢?我听说你在河南剿匪、平叛,在洛塬练兵,在虎牢关打仗,这些事一件件传回京师,听得我心直痒痒。恨不得也去河南,跟你一起干些实事。”
王曜拱手笑道,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故友重逢的温暖:
“子臣兄说笑了。弟在河南,不过是办些寻常差事,剿些毛贼,打些顽兵,哪里比得上子臣兄?如今执掌武卫军五千人,宿卫宫城,这才是真正的重任。太极宫的安危,天王的安危,可都系于子臣兄一身,足见陛下器重呐。”
杨定哈哈大笑,那笑声爽朗依旧,只见他拍着王曜的肩膀道:
“你我兄弟,还跟我客套上了!什么重任不重任的,不过都是给朝廷办差。来来来,快坐快坐!”
苻笙也起身,向王曜敛衽一礼,笑道:
“子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快请坐,喝盏茶解解乏。我方才还跟子臣说,景亮出门时也不跟你透漏清楚,不知你能否想到来此,要不要派人去王府知会一声。子臣却说不用,说你们臭味相投,自会寻来,如今看来,还是你们几个知根知底。”
王曜连忙一边还礼,一边笑道:
“有劳公主挂念。曜与子臣同舍两载,自是心有灵犀,不必劳动大驾。”
他又四下一望,问道:
“怎么不见景亮?”
杨定笑道:
“那厮方才下楼去了,说是去迎迎你。谁想却走岔了?”
王曜一怔,随即笑道:
“许是走岔了,我从正门进来的,他说不定去了后门迎我。”
话音刚落,楼梯声响,尹纬走了上来。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浅褐色交领深衣,外罩半臂,那衣裳洗得有些发白了,却干净整洁。
只见其匆匆而来,一手捻着虬髯,一手指着王曜笑道:
“好你个王子卿,我在后门等了半晌,你倒从正门大摇大摆进来了。那小僮也不说清楚,害我白吹了半天冷风。”
王曜连忙拱手赔罪:
“景亮莫怪,我也不知你下去迎了。快坐快坐,饮盏茶暖暖身子。”
尹纬这才落座,绿珠亲自端了茶盏上来,又添了几碟新果。
杨定举起茶盏,道:
“来,子卿,且满饮此盏。这一盏,贺你平安到京。”
王曜举盏,饮了一口。
那茶汤是用姜、椒、桂皮同煮的,入口辛香温热,驱散了一上午的风尘。
饮罢,杨定搁下茶盏,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多了几分郑重。
他望着王曜,目光中带着几分歉疚,几分犹豫,半晌方道:
“子卿,有件事,我须得向你赔个罪。”
王曜一怔,搁下茶盏,疑惑道:
“子臣何出此言?”
杨定沉默片刻,那沉默在春日的寂静中格外分明。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悠长,像是在催促他开口。
他深吸一口气,方道:
“你二哥王皮……是我亲手抓的。”
他说着,望向王曜,目光中满是歉意:
“二月里那场变故,陛下下令彻查。我带武卫军去东海公府,正撞见你二哥和苻阳、周虓几个。他们当时还想反抗,被我麾下士卒拿住了。后来押到宫里,天王亲审……”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继续。
王曜听罢,沉默片刻,那沉默只有一瞬,却让杨定心中愈发不安。
随即王曜正色道:
“子臣,你这是做什么?”
杨定一愣。
王曜道:“他犯下那等大罪,你是武卫将军,奉命拿人,乃是职责所在。换做是我,也当先公后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