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好,听你的。”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王祉的声音:
“爹爹!爹爹!”
门帘掀开,一个三岁半的男童冲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浅红色的小深衣,那衣料是细绢的,襟口袖口镶着石青色的缘边,缘边上绣着些小兽纹样。
头发在头顶绾了两个小髻,用红色丝带系着,跑起来一颤一颤的。
那张小脸圆圆的,眉眼像王曜,可那股子调皮劲儿,却像极了他舅舅董峯。
他冲到王曜跟前,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起小脸,嚷嚷道:
“爹爹,陪祉儿玩!陪祉儿玩!”
董璇儿嗔道:
“祉儿,没见爹爹抱着妹妹么?别闹。”
王祉撅起嘴,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却仍站在父亲跟前,眼巴巴地望着他。
王曜笑着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
“祉儿乖,等爹爹把妹妹放下,就陪你玩。”
王祉这才高兴起来,拍着手道:
“好!爹爹陪我玩蹴鞠!碧螺婶婶给我做了一个小鞠,可好玩了!”
正说着,门帘又掀开,一个妇人走了进来。
她身量微丰却步伐生风,一张银盘似的大圆脸上敷着厚厚的铅粉,两颊晕开大片胭脂,直红到鬓边去,两道重新描画过的黛眉又阔又黑,微微上挑着,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当家气派;
头上巍巍然堆着时兴的高髻,斜插两支金雀步摇,随着走动晃得叮当作响,一身绛紫色的大袖衫宽宽地垂下来,领口袖边镶着朱红的缘饰,底下系着红白相间的间色长裙,因她步子迈得大,裙摆翻飞间露出一双丝履,腰间那串青白玉佩也跟着哗啦啦地撞,她却浑然不觉。
正是王曜同父异母的大姐王蕙。
她一进门,便笑道:
“哎呀,咱们王大太守今日倒清闲,在家抱着闺女享福呢。”
王曜连忙起身,抱着阿宁向她行礼:
“大姐来了。”
王蕙摆了摆手,走到董璇儿身旁坐下,顺手把阿宁从王曜怀里接过来,抱在自己怀里,逗弄着:
“阿宁乖,姑母抱抱。哎哟,这小模样,越长越像璇儿了,长大了定是个美人。”
董璇儿笑道:
“大姐就会说笑。她才八个月大,哪里看得出美不美。”
王蕙道:“怎么看不出?你看这眉眼,这鼻子,这嘴巴,哪一处不像你?长大准错不了。”
她逗了逗阿宁,又抬头望向王曜:
“子卿,我这次来,是替我家那个传个话。东海那边,上个月又到了一批货,有盐,有海货,还有些从南边来的香料、丝绸。你们河南这边,陶器、瓷器、布匹,能不能再发一批过去?价钱好商量。”
王曜道:“大姐放心,这事我让卫简去办。陶器、瓷器都不缺,布匹也攒了些,下月初便能发运。”
王蕙点了点头,又笑道:
“还是自家兄弟好,办事利索。你姐夫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成皋的铁器、陶器好,巩县的瓷器好,让再多弄些来。我回信说你急什么,子卿还能亏待了咱们?”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王祉在一旁扯着王曜的衣角,嚷嚷道:
“爹爹,蹴鞠!蹴鞠!”
王曜弯腰把他抱起来,笑道:
“好,蹴鞠。走,咱们去院子里玩。”
董璇儿连忙道:
“夫君,你还没吃饭呢。”
王曜头也不回:
“玩一会儿再吃。”
王祉在他怀里拍着手,咯咯直笑。
王蕙望着他们的背影,笑道:
“咱们这王大太守,在外面威风八面,回了家,倒是个好爹爹。”
董璇儿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可那笑意里,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惘。
她看得出来,丈夫虽然跟她们有说有笑,抱着阿宁时满眼宠溺,陪祉儿玩时满脸慈爱,可那眉宇间,总有一丝淡淡的落寞。
那落寞,是从河州方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