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
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交领左衽胡服,外罩一领皮裲裆铠,神色沉静,正是冠军将军慕容垂。
慕容垂身后,立着几个偏裨将佐。
其中一人,二十七八岁年纪,生得肤色黝黑,却又眉目英朗,身姿挺拔。
他穿着一件两裆铁铠,腰悬环首刀,不是慕容农还是谁?
他望见王曜,嘴角微微扬起,却没有出声招呼,只朝他点了点头。
王曜也微笑颔首,算是还礼。
两人目光相接,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下相见,苻睿翻身下马,笑道:
“张使君,王太守,你们几番鏖战,将晋军赶回沔南,辛苦了。”
张崇连忙躬身道:
“此乃下官等分内之事。钜鹿公远来劳顿,下官和王太守已备了些酒食,还望钜鹿公与冠军将军赏脸。”
苻睿摆了摆手,道:
“军务要紧,酒食且慢,先进营议事。”
众人遂入中军大帐。
那帐篷是苻睿的亲兵提前扎好的,比寻常帐篷大了两三倍,帐顶双层牛皮,中间夹着厚厚的毡子。
帐中铺着毡毯,北首设一张黑漆坐榻,榻上铺着一张整张的熊皮。
苻睿坐了主位,慕容垂在他身侧落座。
张崇在东侧席上坐了,王曜在他下首,再下面是东平太守杨光,他肩上裹着白布,脸色还有些苍白。
王曜身后则立着桓彦、尹纬、毛秋晴三人。
慕容垂身后,慕容农与几个偏裨垂手而立,目光不时落在王曜身上。
亲兵端上茶汤,是用粗陶盏盛的,盏中茶汤澄黄,飘着几片姜末和椒粒。
众人饮了一口,苻睿便开口道:
“目下桓冲率近十万人马,屯在沔南,包围襄阳,与我等隔江相望。都贵、窦滔困守城中,已一个多月了。前几日都贵遣人突围送来急报,说城中粮草将尽,箭矢将竭,怕是撑不了太久。子卿,素闻你新破晋军,又收复了万岁、筑阳等城,眼下出击,不知可有良策?”
王曜起身,走到帐中挂着的那幅舆图前。
那舆图是用白绢绘的,汉水蜿蜒如带,襄阳、邓城、樊城、鱼梁洲、蔡洲等地名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指着汉水一线,道:
“下官以为,桓冲在沔南的主力,看似有近十万人,其实能战者不过六七万。我军七万,若择一渡口,趁夜偷渡,出其不意,攻其无备,未必不能胜之。”
他指着舆图上标注的几处地点,道:
“下官这些时日,派斥候探得清楚。汉水自筑阳以下,渡口虽多,可通大军者不过数处。距襄阳最近者,有鱼梁洲与蔡洲,此二洲在汉水中,洲渚之间皆有渡口。然此二洲紧逼襄阳,桓冲必重兵把守,若从此处强渡,势必硬拼。”
他手指移向汉水东岸,继续道:
“再往下游,有东津渡,亦名东津湾。此处在襄阳城东南方,春秋时便为楚之东津,自古便是重要津梁。东津水势平缓,渡口开阔,可容大军。若从此处渡河,可绕开晋军正面,直插襄阳东南。我军如今屯于邓城,若佯攻鱼梁洲、蔡洲,吸引晋军注意,主力却绕道东津渡偷渡,待其发觉,我军已半渡矣。那时背水而战,两面夹击,晋军虽众,亦不足惧也。”
他说得头头是道,众人听了都频频点头,觉得此计可行。
慕容农站在父亲身后,听着王曜这番话,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他想起当年在长安与王曜交往时,那个在太学里与人激辩华夷、在云韶阁抄书谋生的年轻书生。
如今竟已能在这等军议场合侃侃而谈,对襄阳地理如数家珍。
他心中暗自点头,子卿这些年在河南,果然没有虚度。
苻睿眼中目光复杂,有佩服,更有一丝身为同龄人的嫉妒。
他见慕容垂不置可否,心中一动,于是出言问道:
“将军,莫非另有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