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渭叹口气,起身作揖说:
“那就叨扰驸马了。”
“我和老茅是忘年交,甭跟我客气。”
张昊带着徐老丝儿去东廊,一个鬼影也莫得,过来西边马奎住的院子,把人交给芳婶安置。
返回东边,还说给公主请安报备呢,听朵儿说午睡方才躺下,转身去马厩,牵上马出府,直奔东直门,他的铸锅厂在大兴县长子营。
铸锅厂车间都是现成的,听说这里以前是个大货栈,被官府当做贼赃收缴了,大晌午头,厂门外街道上都是排队应征的工人。
应征者如云是没办法的事,他给的条件太优厚,八级技工考核,升一级工食银涨一倍,退休后照样有钱拿,生养死葬一条龙。
“少爷,这才几天的时间,都招了六七千人了,还要招下去?”
马奎躺在大树下睡椅里午休,被叶开叫醒,跟着进来车间,唠叨个不停。
“外省的人还没到呢,否则我买恁多地皮做啥。”
张昊呼扇飘来的灰尘,扯开衣领,车间温度太高了。
眼前这个铸锅车间,相对于后世的机械生产车间,堪称简陋至极,从铁水的熔烧到锅刀锻磨、模型拓制、成品出具,都是手工完成。
空气中粉尘弥漫,几十个衣着破烂、面目全非的家伙按工序分工,进行着重体力的技巧活。
十多斤重的铁瓢,从熔炉里端出二千度左右的铁水,倒入锅模,再经过压制、取锅、冷却、去糙等程序,算是铸成一口锅。
马奎忍不住赞叹道:
“少爷设计的分工法子太妙了,这个车间每天铸锅一百二十口左右,无人不惊,若是再增加几个铸锅车间,这笔生意······”
“劳保用品要快!”
张昊懒得听他啰唣,建厂岂是为了铸锅!
进来另外一个车间,去马奎兜里摸出香烟,给迎过来的匠头胡金海递上。
“老胡、董师傅呢?”
胡匠头双手接过香烟,哈腰道:
“去高炉厂了,遵化官厂把铁锭送来,奈何泥洼村的高炉厂不济事,钢管送工部验试厅,三百来斤的货物就能压弯,太软!”
一根钢管承重三百斤已经很不错了,组合成自行车骨架,承重还会加倍,不过大伙的工匠精神可嘉,值得鼓励嘛,张昊也没说二话。
几个车间转一圈,打马去卢沟河水库工地。
自行车没啥技术含量,几天前样品就造了出来,目前只能用皮革做轮胎,在减震上下功夫,何时上橡胶轮胎,得看十三行轮胎厂试验成功与否,也许是年底,也许是一辈子。
煤炭自然是山右运送,铁料来自国营遵化铁厂,这里是我大明北方冶铁中心,每年产量数百万斤,官厂距离京师不过三百来里。
长子营这边的工厂是组装,各部件要在分厂制造,这些分厂都建在河边,莫得蒸汽机,动力只能靠水,因此水库工程也开动了。
张昊当晚住在工地,次日去粉丝机厂,亲自下厨炒了几份麻辣粉丝,大伙吃了都说好。
可惜粉条子是用木制的简陋工具做成,离机械造粉尚远,他一路歪歪着饼干、薯片,到家被芳婶一把拉扯进屋。
“小青她们去打秋千,见那些娃娃们脱得赤条条在荷塘里摸鱼,没想到那个姓徐的光脊梁,就躺在莲船里,把夫人气坏了。”
“徐先生脱光了?”
“他敢!简直是个斯文败类,得亏小青她们几个看见了,若是、我非让人打死他不可!”
张昊忍住不笑,一个为人师表的读书人,竟敢在主家打赤膊,简直不可饶恕嘛,稳住芳婶,转去西边莲塘旁边的塾院,大门竟然上锁了。
徐渭披头散发,夹着烟卷在廊下走来走去,听到开锁声,见他进院,急道:
“驸马,你让我走吧!”
张昊进来书斋坐下,笑道:
“你平时犯病就这个样子?”
徐渭闷头抽烟说:
“这还是轻的。”
“不就是光脊梁么,有啥大不了的。”
徐渭怪异道:
“这你都能忍?”
张昊笑道:
“你若是浑身精赤去街上走一遭才叫真疯,我让人准备船只,过两天咱们就走。”
徐渭突然落泪,离座抱手长揖。
“些许小事,先生不必放在心上。”
张昊还礼,出院赶走专门盯守的马存孝,回到自己的小院,母亲坐在廊下,正和素嫃说话,抱起扑到身上的妹妹,亲一口小苹果。
“砚秀姐姐呢?”
胖妞噘嘴说:
“娘让人把她送回去了。”
王氏冷着脸问:
“那人打发走没?”
“茅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