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报分社,据小记可靠消息,厂卫从董家抄没的赃资难以计数,田产数十万顷。
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怕董氏一族倾尽全力报复,只能麻烦师父过去瞅瞅。
大明是权贵经济,湖州南浔董氏家族堪称典型代表,董份父辈不过一介穷酸,直到嘉靖二十年,董氏家族迎来重大转折,董份中进士了。
这厮通过成国公朱希忠、锦衣卫都督陆炳、吏部尚书吴鹏,与严嵩搭上线,成功博得小严父子俩的信任,从此步步高升,官至礼部尚书。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董氏眨眼成为江南鼎甲望族,有钱庄数百处,岁得利息百万,蓄奴数千,大船三百余艘,田产广布江浙、南直隶。
董份收了小严的贿赂,为其开脱,得罪了徐阶,被刑科给事中欧阳一敬弹劾,夺职为民。
不过董氏一族的显赫之势不减,因为董份的门生、同年、乡党、友朋、姻亲之类,布满朝野,直到董来保撞到他手里,盗卖漕仓案发。
宝琴不可能知道师父去湖州的用意,肯定另有所指,他百思不得其解,纳闷道:
“亲亲,师父去湖州作甚?”
“哈哈哈哈哈······”
宝琴大笑起身,对逗弄小狗的胖妞说:
“跟嫂子洗手去,肚子饿不饿?”
张昊追上去询问,宝琴不理不睬,闹得他郁闷不已。
正厅已经摆上铁梨大高腿饭桌,小宫女们安置在鸣翠轩,都没过来,林汐几个丫环在预备肴馔,绣娘、青钿在一边帮忙。
过来里间,奶奶在给素嫃系五色丝,男左女右,系在手臂上,名曰长命缕。
胖妞给他显摆手腕上的长命缕,张昊抱着妹妹去榻上坐了,榻桌上有碗雄黄酒,蘸酒在她额头手书一个王字,以象虎形,易长成也。
青钿过来见老少嬉闹成一团,抓住追着宝琴抹雄黄酒的胖妞,笑道:
“月月听话,吃过饭再玩。”
素嫃推开献殷勤的张昊,搀着奶奶过来正厅,老少团团而坐,端午少不了粽子和炒五毒,即银鱼、虾米、茭菜、木耳、韭菜杂炒。
绣娘给大伙斟上菖蒲酒,胖妞生怕哥哥不让她喝,急吼吼端起杯子敬酒。
“奶奶,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说着仰头喝干,忽然苦着脸呲牙吐舌头。
“哎呀呀、一点也不好喝。”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夹了苋菜送她嘴边。
“我还怕你不喝呢,乖、吃点菜。”
张昊端酒杯闻闻,里面兑了雄黄,他事先交代过,否则里面还要兑朱砂,简直胡闹,还有苋菜,端午节必啖,以为吃苋菜可以免腹痛。
“有个妹妹就是好,终于有人替我遭罪了。”
“你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素嫃有样学样,端起酒杯敬酒。
“奶奶,我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好好,素嫃乖。”
老太太乐呵呵喝了一杯。
张昊笑道:
“素嫃,你怎么知道奶奶今日大寿?”
素嫃瞪眼扫视一圈,见老太太点头,埋怨道:
“奶奶,你怎么不早说啊!”
一直不吭声的春晓笑道:
“奶奶不愿张罗,每年都是这样过的。”
“这样就好,否则不得安宁,乖孩子,快吃饭吧。”
老太太搂着啃鸡腿的孙女又喂了一筷子苋菜。
胖妞翻着白眼咽了,苋菜真的不好吃。
“先前我也埋怨过夫君,后来才明白奶奶苦心,大过节的,声张开去,那些官员都要来,糜费无数,又不得安生,自家人吃顿饭多开心。”
宝琴说着揎起袖子,露出白腻腻玉腕,黄灿灿金镯,拿着银镶牙着让食。
素嫃喝了一杯菖蒲酒,眼红窝在奶奶怀里的胖妞,叹羡有人疼的孩子真幸福。
午宴尽欢,饭后张昊搀着奶奶去院里遛跶一圈儿,随后回屋伺候盥洗,扶着奶奶躺下,搬来圆凳坐在床边陪她说话。
“奶奶,宝琴说师父去了湖州,怎么回事?”
老太太叹气。
“你说呢,这么多妻妾,不见一个肚子有动静,你师父过来,说是去湖州拜访朋友,我就让他顺便去请宜麟堂的杨先生,给你瞧瞧病。”
张昊瞠目结舌,宜麟堂闻名江南,据说杨贵斐的布种丹一粒价值百金,可我真的没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