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二人欢爱正浓,帷幔也没拉上,脸红耳赤放下衣服,出去反手关上门。
娇滴滴月坠花折,情绵绵雨歇云收,二人进来浴桶坐下,张昊亲一口艳若桃花的娇靥。
“姐姐,公主会不会放梅英她们回家?”
绣娘颦蹙春山,凝望着他说:
“枝儿她们或许可能,我们几个知道的宫闱之事太多,这辈子都没指望,能有驸马垂怜,共为百年夫妇,奴婢已经知足了。”
二人你侬我侬,恩爱缠绵,忽听房门吱呀一声,梅英闪身进屋,匆匆去九弦衣架上取棉巾。
“驸马,宫里来人,让你速去乾清宫面圣!”
张昊与绣娘对视一眼,双双出水。
二女服侍他穿衣,跑来前院,张昊顾不上和站在廊下的父亲说话,跟着焦急的小黄门匆匆出门上车,飞一般赶往宫城。
回风舞雪,纷密的雪幕遮住了一重重红墙碧瓦,皇城午门内东南角,内阁衙署的两扇厚重朱漆大门洞开,依稀有两道人影。
徐阶、高拱先后被传去乾清宫,李春芳、郭朴按捺不住焦躁,一个在过道里来回踱步,一个夹着烟卷站在大门口吞云吐雾。
“子实。”
郭朴看到马车疾驰而来,急忙唤了一声。
李春芳转身来到门口,只见小黄门引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往角门那边去,拧眉道:
“老夫想不到,圣上心里挂念的竟是这位。”
大内乾清宫黄瓦重檐,面阔九间,进深五间,新添的暖盆皆燃着上等银炭,暖意融融。
东暖阁里,孟冲跪地给嘉靖穿上朝靴。
黄锦将主子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颈背上,半扛半扶,将他挪下了床。
两个小黄门急急抻开龙袍,在圣上背后半蹲下去,将内袖口对准双手提上来,绕到圣上身前,替他系上衣襟,扎上金玉带。
黄锦吃力的搀着嘉靖坐到圈椅里,接着梳头、挽髻、净面,拿梳子在金盆里蘸了温水梳理龙须,捧了皇冠戴上,从首饰匣子里取了那根长长的玉簪,从帽子孔眼里插过去。
小黄门抬着正衣镜子过来,朱道长看着镜中一身皇冠龙袍的自己,呵呵呵笑着,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滚滚而下,嘶哑苍凉道:
“二十多年了······”
黄锦同样泪流满面,看到派出去的内侍站在帘外,伸手接过绞干的热棉巾给主子拭泪。
“圣上,驸马到了。”
“传他过来。”
室外冰冷彻骨,殿内温暖如春,几个龙纹白铜炭盆里的银炭烧得红通通的,张昊来到东梢间,隔着珠帘,看到一个穿龙袍、坐在椅子里的身影,内侍拉开珠帘,他急趋几步,伏地跪下。
“圣上。”
二字出口,眼泪扑簌簌滚落。
“素嫃······”
“小臣适才去朵殿看过她了,还在睡觉。”
嘉靖喘息片刻说:
“你觉得朕是好人还是坏人?”
张昊微感讶异,但也理解,人到临终,总是会总结一生,在意旁人的评价。
朱道长二十多年不上朝,此为不君,二龙不相见,是为不父,与嫔妃分居,实为不夫,三纲五常,居然一纲都谈不上,实在说不过去。
当然,不君、不父、不夫,都是假象。
大明的皇帝,上朝就要和文官集团斗法,以一敌百,实属扬短避长,朱道长住在西苑,长达二十多年不临朝,反而把百官拿捏得死死滴。
皇帝的婚姻自己做不了主,立哪个女子为后,其实都是与某一方势力苟且的结果,朱道长先后换了四任皇后,便不用看某方势力脸色了。
嘉靖有八个儿子,成年的只有老二、老三和老四,28年太子加冠,两天后,14岁的太子突然病死,嘉靖从此就跟老三、老四隔离了。
按照长幼顺序,老三应立为太子,但是嘉靖不仅不立太子,还故意把老三老四的待遇等同,同时分府,同时结婚,同样冠服,同样俸禄。
所有敢言二王的大臣,或杖死,或削籍,朱道长以为掌控了朝堂,最终还是输了,病入膏肓之际,已就藩的老四暴病身亡,年仅27岁。
官僚集团只留下一个最易控制的老四,朱道长一败涂地,还落得个沉迷方术、重用小人、刚愎不仁、专制滥权、暴虐无道的恶臭骂名。
张昊头也不抬,冲口说道:
“圣上是明君、是慈父!”
“呵呵呵呵······”
嘉靖笑了起来,紧接着又是一阵喘息,摆手不接黄锦递来的汤药,深吸气道:
“二龙不相见你没听说过?治安疏你没看过?吏贪官横,民不聊生,水旱无时,盗贼滋炽,嘉靖嘉靖、家家皆净,朕是昏君、暴君!”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圣上,海瑞站的立场角度与旁人不同,他说的没错,但也是片面之词,只报忧,不报喜。